牛车就在两人的说话声里晃进了村。
此时已过了午时,村里人都在家歇晌,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板车碾过泥土的声音。
到了村中那个路口,石礅没往沈家小院拐,径自驾着牛车回了自个家。沈月娘没说话,由着他将自己拉去了他家。
陈氏在歇晌,院子里很安静,沈月娘放轻脚步跟着石礅进了灶房。她见石礅掀开锅盖,露出里面温着的饭菜。
沈月娘洗净手,和石礅一起端出饭菜,就站在灶房里,凑和着吃了个半饱。
吃完饭,石礅才将她送回去。看着她打开院门,拎着板车上的东西跟了进去,把竹筐靠在院墙边,再拎出板油和肉进了灶房,做完这些,他走到院中,四处看了看,把院子规整一番后,才出声朝沈月娘打了个招呼要走。
沈月娘喊住了他,“礅子哥,晚上别让婶子做饭了,把她一起带来,让她也尝尝我的手艺。”
石礅看着她脸上的笑,心里泛起暖意,“好。”说完脚步匆匆地地出了小院,去四个堂弟家通知去了。
男人一走,院子里只剩沈月娘一人。她见时间还早,去井边打了桶水拎进灶房,将那刀五花肉放进去泡着,自己回了屋子里睡起了午觉。
一觉醒来,日头已经偏西。沈月娘系上围裙,把买回来的猪板油清洗干净,切成小块,和野葱、姜片一起下锅焯水。
待水煮沸用勺子撇去浮沫,再煮一会,把油块捞出用温水洗净后重新放入锅中,加温水用大火熬煮,
直至油块从奶白色慢慢收缩,变成一个个金黄的油渣,猪油就熬好了。
熬油的空档,沈月娘用另一口锅把切块的五花肉焯了水,捞出来放入井水中备用。
她用笊篱把油渣捞进粗陶碗里,放在灶台上温着。接着将猪油舀出,装入油罐中封存。
锅里还留了些许底油,沈月娘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粗柴,将火烧旺后,往锅里丢入姜片和葱段。
不一会儿,葱姜的香味飘了起来,她把五花肉倒进去,用铲子翻动,慢慢将肉里的油汁煸出来。接着往锅里倒了两勺清酱,翻炒间,深褐色的酱汁裹满肉块。
她又取来糖罐,撒了一撮糖在肉上面,又从油罐里勺出米酒,沿着锅边淋了一圈。锅里瞬间升腾起一锅热气,油香混着肉香,随着热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她取来热水倒进锅,没过猪肉,再放了些八角和桂皮,大火煮沸后撤掉些柴火,转小火慢慢炖煮。
小院门被人敲得“咚咚”响,沈月娘闻声盖上锅盖,走过去开门。
门刚打开,李氏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哎哟,大嫂,这是做了啥,可真香!”
沈月娘笑了笑,看了李氏和她身后的田氏一眼,见两人都挎着篮子,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尽是些瓜果蔬菜、鸡蛋之类的东西。
“这是做啥,咋还带了东西?”
田氏惯是个沉默性子,她抿着嘴看向一旁的李氏。
李氏上前一把挽住沈月娘,“哎呀,大嫂,你难得露一手,我们当然要多备些菜过来,晚上好吃得丰盛些。”说着,她把手里的篮子递给田氏,拉着沈月娘就往灶房走,“先不说这个,我们俩可是来帮忙的。那几个汉子眼瞅着就要到了,咱们还是赶紧去灶房忙活,别耽误了时辰。”
她侧头朝田氏打了个眼色,田氏会意,跟着进了院子,用脚把门带上,拎着两个篮子跟在两人身后。
没一会儿,灶房里就传出李氏一惊一乍的声音,”大嫂,你还做了肉!这肉闻得可真香!这颜色,这油光,今晚咱们可是有口福了……”
她又瞅见一旁碗里的油渣,眼睛一亮,捏起一块就塞进嘴里,油渣还带着些余温,此时吃正香。她端起碗,递到田氏面前,示意她也尝尝,等咽下嘴里的油渣,她问道:“大嫂,这油渣是要用来做什么菜?”
沈月娘摇头,油渣这么油腻的东西,她并不爱吃,本也没打算拿它来做菜。她抬头看向李氏,“你有想做的吗?”
“大嫂家要是有麦粉,我就用这油渣做道油渣饼,让大家伙都尝尝我的手艺。”
麦粉家里还真有,沈月娘点头,“成,我去给你拿。”
外边已渐渐黑了下来,沈家灶房里,香气从灶房门飘出来,漫过小院,朝着天边那弯淡淡的月亮散去。
***
沈月娘带着李氏和田氏,在灶房正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石柱的大喊声从院外传了进来。
“大嫂,大嫂,我们来了。”
她交代李氏留意锅里炖的菜,循着声走出灶房,便见石礅扶着他娘,带着他四个堂弟走了进来。沈月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迎了上去,低声喊了句“婶子”,这才看向跟在两人身后的四人。只见石柱肩头扛着条长凳朝着她笑得一脸灿烂。
她瞅着他那样,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低头一看,他手里还拎着个篮子,又想起先前李氏和田氏两人,先前也都是拎着篮子过来的。
她不免怪起石礅,“你是怎么带话的?都说是为了感谢他们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忙,才请吃的饭,你怎么还让他们带了东西来。”
石礅扯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陈氏抬眼看向两人,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大嫂,你可别怪我哥。”石柱咋咋呼呼地开口,“我倒没想过带东西,都是我娘,说哪有空手上门做客的道理,非让我带着。”
他小声嘀咕了句,“我就说大嫂不是外人,才不会跟我们计较呢。”
石牛“咳咳”两声,连着瞪了石柱两眼。
李氏听着动静从灶房出来,听了一耳朵,上来拉走沈月娘,“大嫂,赶紧过来看看,锅里那菜要咋弄?”
陈氏拍拍儿子手,石礅这才回神,领着四个堂弟去了堂屋。
很快饭菜便上了桌,几人围着桌边坐下。
陈氏坐在上首,沈月娘盛了碗饭递了过去。陈氏伸手接过,按住她要夹菜的手,“你吃你的,不用顾着我。”
沈月娘收回手,她也不是那种会照顾人的性子,便顺着陈氏的话说,“成,婶子,您有事招呼一声。”
她侧头示意石礅顾着他娘,自己在石礅旁边坐下,招呼着其他人吃菜。
石柱早等不及,拿起筷子就朝着桌上那碗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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