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
车马仍在颠簸摇晃。
萧怀衿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那双凤眼之中瞳仁漆沉,望着槐棠时目光像两条缠紧了猎物的黑蟒,越绞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
少年齿间忽地泄出一声轻嗤,低不可闻。
槐棠顿了顿,“殿下似乎不以为然。”
“你以为救下我,便可博得富贵?”萧怀衿语气里带有几分冷嘲,但更多的却是自嘲的意味,“若你救下的真是今日该乘这驾车马的人,或许将来真可封侯拜相,可惜……”
“你的运道不好,救的是我。”
槐棠垂目,心念略转,自然也就明白萧怀衿为何说这话了。
“殿下怎知棠要救的就不是殿下?”槐棠望着萧怀衿搭在膝上的五指,或许连萧怀衿自己都没有察觉,那五指此刻正缓缓收拢成拳,指节用力到发白,血流不通,“棠要救的正是殿下。”
以一个十二岁少年的标准来看,萧怀衿无疑是早熟的。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是个孩子。
喜怒不形于色,对此刻的萧怀衿而言,无疑难度过高了。
萧怀衿侧开目光,冷冷道:“我不是雍淮王。”
槐棠未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萧怀衿没得到意想中槐棠惊讶的反应,“……你不问我是谁?”
槐棠道:“自棠救下殿下伊始,已知殿下为皇次子衿,而非皇三子初,棠要救的,也从来不是什么雍淮王。”
这话显然出乎萧怀衿意料,他情不自禁转回目光,对上了槐棠的视线,“你要救的不是雍淮王?”
顿了顿,又问:“……为何是我?”
萧怀衿的潜台词,二人都心知肚明。
他并非皇后所出,也非世家女所出,与两个兄弟相比,他非嫡非长,连封地亦被人夺去,是皇子又怎样?
当今天下,没有世家支持,别说是皇子,即便是他那位还在御座上的父皇,也不过是个任权臣与外戚搓圆捏扁的棋子罢了。
即便槐棠救了他,萧怀衿也什么都给不了他。
“这个问题殿下已问过两次,可棠亦已答过。”
“我的答案,殿下信也好,不信也罢,日后时日方长,殿下可以慢慢验证真伪,那时自知槐棠究竟是不是妖言惑上。”
“至于雍淮王……棠既为殿下而来,要救的当然只有殿下一人,区区一个雍淮王,还不足以让棠另眼相待。”
更不必说将来雍淮早晚会回到萧怀衿手中,槐棠心知肚明,他的造化又岂在雍淮?小小一个雍淮王,何足道哉。
但这话现在不能由他说出来,否则就太过自负矜慢了。
槐棠没有意识到的是,即便他没说出后面的话,只是前面那句“区区一个雍淮王”,也已经足够自负矜慢。
萧怀衿默然半晌不言,忽然挑了挑唇,“既然如此,你总该告诉我要带我去哪里吧,还是说……这亦不由我置喙?”
槐棠当然听出他话音中的玩味,但不置可否,只是静静望着萧怀衿。
“山阴裴氏,我们暂不能回留春了。”
“山阴裴氏?我为什么要去他家?”萧怀衿明显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似乎又在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外面这些人……就是他家部曲?”
槐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殿下可知,要你性命的是谁?”
“有何不知?自然是皇后。”
“非也。”槐棠摇头,“要殿下性命的人,不是皇后。”
“侍中是她的人,没有皇后授意,他们怎么敢……”萧怀衿说到这里,或许是也想到了什么,语音猛地顿住。
“殿下也想到了。”槐棠道,“陈峤让殿下顶替雍淮王,李代桃僵,是因为他知道有人要雍淮王的性命,至于要杀人者,另有其人。”
“……是丞相?”
“殿下颖慧。”槐棠颔首,“雍淮中尉曹平,便是韦启一手拔擢,唯他命是从。”
“……”
萧怀衿没说话,但听到韦启的名字,他的脸色明显变差,自小在昌京长大,萧怀衿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个名字的分量。
槐棠没有提皇后和韦启有私情的事,也没提那个第四子,只是道:“韦启有篡权夺位之心,他要杀的也不仅仅是雍淮王一人,如今雍淮不能回,昌京更不能回,棠所做一切,皆为殿下安危所系,之后所有安排,还请殿下配合。”
“至于其他,比如裴氏一族的态度,我们与裴家的关系,还有将来如何打算,凡此种种,细说起来千头万绪,请恕棠一时无法对殿下尽言,但将来殿下都会有机会慢慢知道,只请殿下相信一点——”
“无论如何,我身边总是对殿下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槐棠绝无歹心。”
这次萧怀衿没再有异议,只沉默不言,目光看向车窗外变幻移动的景色。
槐棠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想或许该给萧怀衿一点时间,让他独自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槐棠正打算离开车厢。
“我的匕首在哪里?”萧怀衿忽然转头看向他,“……你可以先不把它还给我,但不要扔了。”
他似乎有些犹豫,可最后还是提出了这个请求,显然有求于人对他来说并不是容易的事。
槐棠略微怔了怔,继而眉眼渐渐松解开来——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
那把匕首,槐棠当然不会扔。
因为那是萧怀衿的母亲丽姬留给他唯一的遗物,要是真丢了,萧怀衿只怕要记恨他一辈子。
“殿下可以摸一摸左靴靴筒。”他道,“如何处置它的权力,从来都只在殿下手中。”
*
来路他们花费了六日,回时五日就到了留春裴氏那处私宅,槐棠在那里留下了一些裴家部曲,剩下人马轻骑简从,更可昼夜兼程。
又三日,至山阴。
一路上槐棠平静而若无其事的指挥着一众裴氏家兵,时不时改换道路,有时依山穿林,有时涉水跋溪,没有人知道他做出改换道路的决定依据是什么,但最后抵达时众人才发觉他们不仅没绕远路,甚至还在避过沿路叛军的情况下提前抵达了目的地。
他们分明与前往雍淮的大批叛军交错而行,却无一人被发现而致伤损。
不必说庞吉,即便是常平等略迟钝些的裴氏家兵,也能察觉到这一路的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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