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后，皇上贴身伺候的公公忙小跑追上前来，尖细嗓音从身后传来：“端王，皇上请您移步暖阁喝茶。”
端王虽与皇上是亲生兄弟，奈何坐上这个皇位的人总是疑心重重，端王已然许久未同这个亲哥哥独处了，眼下单独请茶，只怕不会是好事。
端王细细琢磨，自己近段时间可是有做了些让皇上心中不悦之事？
细细想来并无。
他整了整衣冠，随着公公穿过回廊，进到暖阁之内，皇上悠闲靠在榻上翻阅闲书，听见动静，只抬眸睨了一眼，抬抬手随意指了另一侧：“坐，都退下吧。”
端王谢恩坐下，低垂下头，不敢与之对视，眼前之人是天子，是恩威，再难是哥哥。
皇上翻开新一页，没抬头，语气一如当年在王府时随意：“屿端，你家那小儿年岁多大？”
端王心里咯噔一声：“回皇上，虚龄有八，尚且年幼无知之龄。”
“是啊，年岁着实不大，不过倒是听闻得不少女子欢心？”皇上终是抬起头，看他一眼。
皇上这一问，即便是家事亦只能变成国事，端王后背隐隐有些汗意，皇上向来不过问臣子家事，难不成是他那不孝子又干了何事？
“不过是孩童间玩笑话，怎能当真？”
“朕看未必，庙会那盏灯，满城都在传，朕想不知晓都难。”皇上脸上扬起笑意，只是浮于表面，让人心生怯意。
端王额头开始冒汗，他起身跪下：“还请皇上赎罪，是微臣管教不严，犬子年少无知，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起来吧。”皇上倾身相扶，语气温和：“年轻人自古风流，何罪之有。”
端王微微松了口气，顿了顿只听皇上话中带上分量：“裴家姑娘出身高贵，满城都在传裴家弃太子追世子，不知你有何想法？”
皇上放下手中闲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暖隔里安静了许久，端王跪在地上，脊背笔挺，如拉满的弓，绷得很紧，皇上意思，他听明白了，皇上是想试探他是否存有狼子野心，推翻政权，上位称皇，裴家便是端亲王府助力！
他怎会？！若是有此野心，何必整日游手好闲，这么多年过去，皇上依旧没打消疑虑。
“犬子如何与太子相提并论，臣时常在家中教导犬子，做个纯臣，一心为君，裴姑娘身份尊贵，犬子不堪为配，臣内子早已为他选定母家远亲一位姑娘。”
“若是婚事定下可要告诉朕，朕也好沾沾喜气。”
端王重重叩首：“臣遵旨。”
他站在暖阁外时，袖子里的手一直在抖，后背亦早已被汗水打湿，洇湿一大片，庙会花灯一事，他亦有耳闻，只是想着孩童间打闹做不得数，且顾翊承每每都出言拒绝，他便没放在心上。
哪料皇上早已因此事疑心再起。
端王回到府中时，脸色铁青，大手一挥：“去把顾翊承给我喊来。”
顾翊承被传到正厅，他躬身弯腰：“父亲。”
“我问你，你对裴家姑娘可有旁的心思。”
顾翊承脑中闪过与裴舒宁相处每一刻，她的笑，她的闹，登时愣了会儿，才犹豫道：“儿子......并无旁的心思。”
“皇上得知庙会花灯一事，怕改朝换代，疑心再起，你可知此事处理不当会给端王府带来什么后果？”
顾翊承呼吸一滞，眼眸淡了淡：“儿子知道。”
“往后与裴家姑娘莫要再往来，把端王府与裴家送上风口浪尖。”
顾翊承双手攥紧：“儿子知晓怎么做了。”
“嗯，去吧。”
当晚，顾翊承端坐在卧房内八仙桌前，桌案上放着一截焦黑得竹骨，他看了许久。
“翊承，娘亲可以进来吗？”
门被轻轻敲响。
端王妃推开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甜汤，她把汤放在桌案上，顺势在顾翊承对面坐下，晚膳时候，她略听闻丈夫所说，知晓此事之危重。
儿子时她十月怀胎生下得，若是儿子不愿，没人能强迫的了他，既然他能放纵裴家姑娘待在他身侧，于他而言，必定心中有所不同，只是命运使然，她有她的道要走，他也有他的。
即便是亲王世子又如何，只要屈居人下，如何挣得过？
“下人通传，你晚膳没吃，给你炖了甜汤，许能心情好些。”
“多谢母亲......”他眼下属实不饿，吃不下东西。
“母亲知晓你对裴家姑娘心意或有不同，只是你父亲在朝中位置，即便不为你父亲，亦要为府中上下几百口人想想，再者裴家姑娘注定生来便是天子妃，裴家又岂会为了你放弃太子妃之位？”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顾翊承手背上。
“这一回你听爹娘的，离她远一点，既是保住你自己，也是保她一条性命，可好？”
“......母亲，我知晓的。”
瞧着儿子模样，端王妃心口不免有些发疼：“往事不可追，这竹骨既然烧了，就别留着了，徒增心事。”
这次顾翊承没在回答。
端王妃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转身之际不忘叮嘱他：“记得把甜汤喝了。”
门轻轻合上，又恢复了一室寂静。
顾翊承坐在桌案前，明明那碗甜汤不热，他却感觉热气袅袅往上飘荡，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攥着那根竹骨，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来将竹骨丢掉，而是寻了个匣子，轻轻放在里头，随着盖子缓缓关上，好似被掩埋的还有他的少年心事。
......
以裴家在朝中地位，不过隔日便知皇上心思，因着门房通传，端王世子来信，片刻之余，裴大人夫妇便猜到顾翊承信中所言，不过是些拒绝之言。
果不其然，裴舒宁自那日起，手里一只攥着一封信函，里头只有几个大字“谢裴姑娘厚爱，顾某不日定亲，日后不必往来，还望保重。”
自家姑娘心中郁闷难解，但此事已了，裴家夫妇只当全然不知，却不料宫中传来消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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