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旧人旧事
姜至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阳光张扬肆意地蚕食着所剩不多的黑暗,大脑还沉浸在梦境的余韵中,身体却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一系列的动作。
坐起身,爬下床,鞋子通常摆放在床尾,只需要先伸出左脚……
嗯?
她踢到了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
姜至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刚好见那团成一坨的不明物体蠕动了一下,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哝声。
在她迷茫地注视下,那被子团缓缓展开,从中冒出一颗发丝凌乱,睡眼惺忪的头颅,缓了会神,忽然冲她羞涩一笑。
“萧珩,你……”姜至目瞪口呆,“你怎么在我床上?”
时间倒回到今日凌晨。
姜至艰难地拖着恨不得粘在自己身上的二皇子殿下在路上跋涉。
一想到自己方才冲动的问话,她就有种找到地缝钻进去的欲望。
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原因就是见色起意。
都怪月色太美、晚风太柔、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她才会被二皇子那颗将坠未坠的泪珠和泛红的眼眶所迷惑,老毛病复发,拯救情怀占据大脑……
关键是萧珩居然也答应了!
“怎么了?”紧贴着她的家伙似有所感,转头问道。
“殿下,你……”
你是不是熬夜熬昏头了?还是发烧一直没好全?难道是讲了太多侠客故事,导致你以为逃出宫去便可以仗剑天涯,四海为家,鲜衣怒马踏平川?
萧珩道:“你后悔了?不想带我走?”
他停住脚步,扯住宫女,双目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但是,”姜至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来,压低嗓音,“这可不是件小事,还须从长计议,而且我们目前的筹码……”
只有五名宫女两名太监,外加自己和二皇子这个毫无实权的空壳皇子,怎么看都显得太过单薄……
“甲一,出来吧。”
一道劲风从姜至身侧掠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清秀寡言的棕衣暗卫轻巧地跃落到二人面前,面无表情地抱拳行礼。
“你——他——”
姜至目瞪口呆,眼神在二皇子与青年之间不断转换,最终定格在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不是——”
这不是那个刺客吗?!
甲一老实承认:“之前多有得罪,还望……”,他顿了一下,“……姜至姑娘见谅。”
萧珩一脸茫然,直到姜至一脸愠怒的转过头来,才从记忆的角落翻出自己派人试探宫女的事情。
“嗯……”
他不自觉地站得更直了:“我之前以为你是贵妃那边的所以特意让暗卫去看了看你对于他具体做了什么我不知情!”
这一串叽里咕噜外加“你我他”混用的句子听得姜至直皱眉,道:“所以,从我进玉清宫起,一切行动都在你的监视之下?”
萧珩立即否认,颇有些得意地说:“没有,你做什么都和我在一起,哪里还用得到甲一?”
姜至:“……”
终究是好奇心盖过了这笔烂账,她问甲一:“是皇上派你来保护二皇子的吗?”
甲一看了眼萧珩,见他颔首,才答道:
“不,是江南崔家的家主,派我来保护先皇后的血脉。”
……
自从崔家退居江南后,无数文人墨客绞尽脑汁地在自己的词章诗曲中改字,修句,亦或是干脆胡编,就是为了避免提到这一牵涉皇朝的秘辛。
可只要谈到大雍的历史,大雍的皇帝,崔家永远是绕不开的一环。
祖籍清河,与太祖携手起兵,折了无数青年才俊,连带着时任家主唯一的儿子也为救君而死,开国受封时却只要了一块免死金牌,急流勇退返回故乡。
往后国祚绵延,大雍也并不是永远安稳,崔家逢战必出,百战百胜,终于在某次力挽狂澜之后,被当朝皇帝强留在了京中,封赏嘉奖如流水般涌入崔府,成为全天下默认的帝王膀臂。
大雍一百二十七年,朝中飘摇,又逢边境各族联合侵略,时年一十九岁的三皇子主动请命带兵,与常年驻守北境的崔家生死与共,成功阻挡异族铁蹄,也赢得了崔家长女崔长晏的倾心,三年后,三皇子登基,改年号为——
承平。
承平,承的是谁的平,承的又是谁的情,无人知晓,无人敢晓。
承平五年,皇后薨,住在崔府隔壁的多户人家夜半突闻金戈甲胄之声,次日一早,崔府人去楼空,搬离京城,未返清河,从此退居江南,就此息声。
“天呐,崔家……”
姜至在心中反复咀嚼那段波澜壮阔的过去,进屋后依然难掩兴奋。
萧珩熟门熟路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情绪也同样被带得上扬起来。
是的!他可不是什么弱小无能的皇子,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这样我们逃跑的成功率就大多了!”姜至激动地转了两圈,又将二皇子拉到书桌前,手腕颤抖地在宣纸上勾画起来。
“我们可以让甲一帮忙……然后崔家可以……还有黄莺和兰时她们……”她就那么站着,聚精会神地在纸上边说边写,萧珩出神地看着她的侧脸,眼神恍惚。
甲一很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劲装。
殿下什么时候把夜行衣还给他?
出于对林风堂的防范,他还是打算先自行去验证一下这位忠义侯的说法,只是这身衣服是新作的,穿着多少有些束手束脚,宫内侍卫不少,终究要谨慎为上。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
“可以!”“就这样!”“嗯嗯!”“到时候可以……”“对!”“好!”
呃,他还是先去写信吧。
甲一溜出房门时,还顺走了姜至随手扔在一旁的监视汇报草稿,上次他瞟了一眼,参照了开头结尾的格式,家主再来信时居然夸奖他汇报思路清晰,大有进步,把甲二他们羡慕死了。
兄弟的酸气就是对自己最大的鼓励。
第一缕金辉刺破云霄,各处的宫人们打着哈欠开始一天的工作,窗外传来清越嘹亮的鸟鸣,喧闹了大半夜的偏殿却寂静无声。
只有姜至一人歪在床上合衣而睡,满头青丝都被规整地收拢在枕侧。
小厨房内。
“感觉有点少啊,再加点米?”
甲一毫不犹豫地加了一碗米。
“……怎么这么久还不好?”萧珩拿着水瓢,往锅中探头探脑。
暗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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