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冬,上郡守的旬报一旬一封,从不误期。

头一封说了三件事:上将军每日出营操练,日中还营;钟离眜在营中,不出营;胡在塞外,无警。往后就只剩四个字:眜不出营。

二月里,陈平每日要批几十卷文书。

有一卷是频阳狱史上来的:里人某,家藏书二卷,《老子》上下篇。邻人告之。依律,挟书者黥为城旦。请论。

陈平在后面批了一行:藏而不语,不论。书还其家。

始皇帝三十四年的挟书令还在律上,没有人提出要废,也没有人再照着它办了。

另一卷是少府上来的,封上是章邯的印:织室吏柳,自去年六月至今年正月,盗丝二十七斤。隶妾吕雉计丝之出入,以布之匹数、幅、长对之,告之。核实。柳,论黥为城旦。雉,请以告奸免为庶人。其人能书计,请以补县佐。

看到吕雉,陈平的笔停了一下。他想起沛县那个院子。

他批了一个字:可。

三月,内史府补她做了虢县的仓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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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九,上将军的报到了:胡骑千余,自阳周北入塞;臣将骑二万出击。

八月廿二,上郡守的旬报到了。这一封比往常长得多:

八月十一,上将军出营北去。八月十五,胡别骑三百余,自肤施东北入塞,掠诸亭。眜出营,将营中骑二百,追之于奢延水上,斩首九十一,得马百四十,还营。营中骑死者七。眜出,上将军行前令也。

柏看完了,没有放回箧里,搁在了案上。

九月初三夜,常仲和陈平都在殿后。常仲是来送户版的。关中四十七县的户版,从去年三月重造,到今年八月,全部造完了。

他把一卷总数摊开。

“关中傅籍的男子,十一万七千,在军的四万二千。”他说,“上郡户一万九千,傅籍之男六千四百。北地户九千,男三千一百。”

“长城底下那一段呢。”柏问。

常仲把简往下展了一截,又展了一截。

“阳周以北,”他说,“已经空了。”

始皇帝三十六年,迁三万家去北河、榆中,那是蒙恬收复河南地以后的事。后来打了几年仗,戍卒死的死,逃的逃,徙去的人家也一户一户跑回了关内。胡骑来过几回,亭燧烧了几座,剩下的人家又往南挪。从阳周往北一百多里,有田没人种,有亭没人守。

“关中还能出多少人。”柏问。

“最多再征一次了,陛下,征到十五岁了。”常仲说。

陈平开口了。

“关中出不了人,关东人多得是,”他说,“只是不在户版上。”

柏看着他。

“臣当年去梁地找彭越,在乡里住过几日。一个里,户版上写着二十户,进去一数,四十几户。多出来的那二十几户,都在大姓家里,做佃客、宾客、家僮。官府收租收不着,征兵也征不着。”陈平说,“齐地也是这样,田家的门客,一家就有上百。田横在海上一呼,几百人跟着就走了。项梁在吴中起兵,靠的也是门下那些宾客。先帝灭六国的时候,没有动这些大族的根,十几年过去,根还在。”

柏没有马上说话。

始皇帝二十六年,徙天下豪富十二万户于咸阳;二十八年,徙黔首三万户琅邪台下;三十六年,迁北河榆中三万家。先帝做这些事的时候,她还小,只听宫里的人说起,说的都是又发了多少人、又走了多少车。

“那就让他们搬走。”柏说。

常仲抬起了头。

“关东那些大族,从家里搬出来,搬到上郡、北地、陇西,还有代郡、燕郡去。”柏说,“长城底下空着的地给他们种,空着的亭让他们的子弟去守。他们一走,留在关东的那些佃客、宾客没了主家,就让县里一户一户书进户版,田照秦的分,租照秦的收,兵照秦的征。”

她停了一下。

“一来边上有了人,二来关东的根拔了,三来户版上添了人。先帝用过的办法,朕再用一次。”

陈平点点头,又问:“豪强两个字,写不写进诏里。”

“不写。写故六国之族、豪富之家。”柏说,“豪强是什么,各郡有各郡的说法。故六国之族,谁是谁不是,查得出来。”

“徙的人不肯呢。”

“先帝迁北河的时候,拜爵一级,就照这个来。拜爵一级,复十二岁,予田宅。不肯走的,再说。”

“阳翟那一家呢。”

“主祀的,不徙。”

陈平在简上记下了。

这时候,外头送进来一卷,是上将军的报。

柏拆开了。

追胡出塞二百余里,斩首一千四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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