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雨。”
“我在,小姐。”晌雨悄声从窗外探出半个脑袋。
夏知薇从窗沿塞出封书信交于她,压着嗓子道:“今日巳时,去宫门口把这封交给尹公公,让他送到漱玉宫,切记不得假手他人。”
昭明三十四年大朝会后,铁骑赤甲入京,庆帝二十一年统治彻底宣告结束。
国破,新王集权。
还有六个月,混乱之时她总会寻得机会,六月之约,阿姐须得在这六个月内好好活着。
“还有这封。”窗内又塞出来了封印画着梅花枝条的信件,“这封给厉大哥。”
她若没记错,夏老爷此时受左党侵扰欠下泼天赃款,求到面前厉明楼不能不管,因此吃了个闷亏,也因为这事儿被揭露他牵涉其中,婚期延迟,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夏知薇神情坚毅,这一回定要避开。
她要安安定定地嫁给厉明楼,他也必须好好活着。
被拘在房中也有三日,夏老爷这回是真发怒,府中上下这几日都小心本分,生怕犯了错处被牵连。梅园的下人小厮直接被撤走大半。
每日除了固定时间送些吃食,晌雨和知春也不得入内。
晌雨点头,小心地把书信藏进胸襟,从地上拿起饭篮子往里递,“小姐,老爷说您想不明白就不放您出去,奴婢担心……”
“担心柳姨娘她们使心眼子,您在这也没人能帮着点。”越说晌雨脑洞越大,想到了些什么紧张危险的画面,她眼睛睁的圆圆的,急道:“不行,奴婢还是去跟老爷求情,让我进来陪着小姐。”
夏知薇扯了扯她的羊角辫,面上阴霾浅了些,“你进来了,谁帮我送书信?”
她问了一嘴,“阿母这几日如何?”
晌雨不敢隐瞒,实话道:“自打小姐被关起那日,主母便染了风寒卧病不起,也吃不下东西。”
“不过小姐放心,碧珠姐姐一直候在主母身前,我还叫小厨房变着花儿的做了一些适口的羹汤,您不在的这段日子我会照顾好主母的。”
闻言,夏知薇才稍微松口气,“如此甚好。”
“那小姐,我就先走了,明日我再来给小姐送饭。”
“嗯。”
夏知薇看着晌雨没两个弯儿便不见了身影,矗立在窗前久未离去。
阿姐的事对阿母来说打击很深,有些事情提早撕破窗户纸的好,她要想办法让姐姐全须全尾地从宫里脱身。
既然做了决定,日后要面对的只会更多,阿母那边她从未打算隐瞒,不但不瞒,还要把所有最坏的情况全须全尾地铺陈在明台上。
她不担心高夫人的承受能力,总要面对的,她会陪着阿母一起。
国公府,后山别院。
“二公子,此处已按照您的吩咐挖好了荷塘,梅树也栽过来了,您看这处再添置些花花草草,来年便可住人了。”
总管手持图纸,一板一眼地汇报施工进度,家丁搬桌椅的,翻土的,往屋子里添置屏风的,忙的热火朝天。
“主子,你这又是建院子又是添家具的,主居那边那么多间房子都空着没人住,干嘛要花功夫盖在这么偏的地方?”烁风站没站姿,坐没坐相地倚靠在一块石头上,叼着根草满脸不解。
他才从朔北回京,作为厉藏冬最得力的手下,他自是要伴着主子。
这不,一进门就这幅景象。
厉藏冬垂眸转身,眼中意味分明,烁风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二人行知无人之处,烁风还回头望了眼确保安全才道:“陈王托属下给您递个消息,兄弟们已驻扎守烟,不日便可包围王城,庆帝应当还有几日才会收到南城失守的消息。”
厉藏冬接过书信只寥寥看了几眼,便收了信件,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最让烁风服气。
他们老大在朔北那几场战役简直如有神助,赤藏军不过四十七骑,却能在三日冲入大帐让敌方将领溃不成军。
水战,借风使舵。
陆战,箭雨擒只。
每一场都是大获全胜,地势要领和诡谲的兵防,个个闻所未闻,频出奇招。
他就没见过主子这张脸何时失态过。
厉藏冬点点头,“我走前留下的诱引呢?”在回京前,厉藏冬给庆帝在边塞留了个惊喜,一旦上钩必将城破,陈王麾下便能长驱直入上聊城,直逼上京。
烁风:“还需些时间,那城主高昌吉也不是个孬的,咬牙封城已有月余。不过主子放心,城中粮草告罄,那高昌吉不会不管百姓存亡,陈王已立下盟约只要开城门定不会伤及无辜,还会支援粮计。”
“一切都已妥当。”烁风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只待主子一声令下,陈王便直入上京,粮草调度够城门外十万大军吃个半年不成问题。”
“看需不需要属下即刻回信陈王,兵符一出天下易主。”
熙熙攘攘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入耳,厉藏冬看着那处宅子久久没说话。
烁风是个急性子,他们这些平日里舞刀弄枪惯了的人,最是直肠子,他挠挠脑袋,思考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正当他满脑子恐怖猜疑,准备道歉时,厉藏冬发话了。
“再等等。”他面色平静,漆黑的眸色看不出情绪。
烁风不懂他,“主子,如今大势已定,我们何须再等?”
这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
谁料,厉藏冬唇角一掀,“有人还需要时间。”
“我也想看,她打算如何。”
烁风脑袋上的问号更大了,倏一转眼,发现他家主子手上还有一封书信。
他头顶束发的宇冠都被他挠歪了,好像他一来就看到主子手上拿着这封信了,内容是什么他看不到。
仔细看去,上面还有寥寥几笔素雅斜亘在姜黄纸皮上的梅花,若是仔细闻还能有丝缕淡淡香气。
还挺好看的,烁风想。
“对了主子,这院子修好了,你打算叫什么?”说话间他抬眼看去,就见已经走远的人丢在风中二字:
“梅园。”
……
夏知薇这一关便被关到了诗会举办前夕。
这场诗会关乎夏若禾的锦绣良缘,夏知薇不急,夏若禾和柳氏也急得不行。
饶是夏知薇挺着硬骨头非是不肯服一句软,她最终还是被放了出来。
闺门从内向外被拉开那日,夏老爷虎着脸身后跟着高夫人,柳氏,夏若禾等一众家眷跨进门槛,彼时夏知薇正形容散漫地倚靠在榻上比对着窗外嫩荷在纸上游龙走凤。
一头青丝披散在样式素简的外衣上,手上袖扣还沾染了些墨汁,看起来好不肆意。
见人进来,也不惊讶,不紧不慢地放下纸笔笑眯眯地上前福了福身,“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夏老爷未得到认错,故而将自己架在高处,虎目一瞪,两指并拢指着她,“你这是什么模样?成何体统!”夏老爷甩袖斥责,带起一阵袖风,几缕发丝随风起糊在她脸上,夏知薇毫不在意,随手抚掉,也不理夏老爷,细细打量了番高夫人道:
“阿母身子可好些了,夏日染了风可不好受,原谅女儿无法近身陪伴。”
未等高夫人反应,夏老爷先开口了,“你这话是在指责为父,将你羁扣在此,所以无法塌前尽孝了?”
夏知薇只想听高夫人说句话,可这一屋子人都喜欢抢着打断。
她幽幽转过去看他,“难道不是吗?”
“你!”夏老爷没想到她竟会直接呛回去,怒不可遏之时也心中讶异,他这个二女儿自小乖顺懂事但不知从何时起,竟转成这般跋扈张戾的性子。
旁人说一句,她要顶三句,句句不留情。
“我是你爹!”他怒道,“让你在这反思,不准任何人打扰你,这些日子你可知错?”
夏知薇撩起眼皮,“女儿不知何错之有?”她淡淡扫过另外几张神情不一的脸,对夏父语气平静但对抗意味浓到要溢出。
“父亲确定要我在这说这些?”
皇室辛闻岂得臣子家眷肆意当众张讨,民间擅専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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