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候声同时出口,又同时笑出声。

宋今昭握住秦雁行的手,比她想象的还要粗糙。掌心、指节全是厚厚的老茧。

“你长高了。”秦雁行看着她,“也比以前更漂亮了。”

台阶上,秦毅已经和宗舟璟、宗舟珩见礼。

“将军不必多礼。”宗舟璟抬手虚扶,“这几日,琼姐和今昭就叨扰府上了。”

“殿下言重了。小女能有两位贵友相伴待嫁,是她的福分。”

宗舟璟和宗舟珩见一旁还在热络聊天的三位姑娘,不便打扰,就告辞了。

秦毅刚拜别完两人,府门里又走出一个人。

“父亲,妹妹。”那声音清朗。

“太子殿下和世子殿下可是走了?儿子处理军务来迟,未能迎驾,还请父亲恕罪。”

宋今昭闻声看去,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

他比秦雁行还要高半个头,肩宽背直,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与秦雁行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轮廓更硬朗。

“哥!”秦雁行招手,“快来见过公主和今昭。”

她转头和她们介绍:“这位是我兄长,秦鹤行,如今是我们秦家军的副将。这次专门告假回京,送我出嫁。”

秦鹤行走下台阶,朝着宋今昭和宗舟琼端正行礼:“末将秦鹤行,见过公主殿下、宋姑娘。”

宋今昭还礼:“见过秦小将军。”

“秦大哥不必多礼。”宗舟琼也笑着摆手。

秦毅对儿子道:“鹤行,这几日公主和昭娘要在府上小住,你们兄妹俩好生招待,莫要怠慢了。”

“是。”

秦鹤行抬眼看向宋今昭。这位宋姑娘,他听父亲和妹妹提过多次。如今亲眼见了,确实与传闻无二。甚至比传闻中更让人眼前一亮。

他压下心中思绪,侧身引路:“几位请。”

将军府的风格,与江南祝府截然不同。

没有精巧的园林,没有婉约的亭台,处处透着武将世家的简朴与大气。

进门是宽阔的练武场,地面铺着青砖,场边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整齐排列。正厅高大轩敞,梁上悬着“忠勇传家”的匾额。厅内陈设简单:几张太师椅,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来,这边走。”秦雁行牵着她的手,穿过回廊。

回廊两侧没有雕花窗棂,而是简单的木栅栏。廊下挂着几盏风灯,灯罩是牛皮制的。

秦毅走在后面,看着女儿难得露出的女儿家情态,嘴角不自觉扬起。

秦雁行的房间在后院。

推开门,屋内的陈设也简单。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再无多余装饰。唯一特别的是窗边挂着一副弓箭,弓身油亮,弦绷得紧紧的。

“这次,”秦雁行关上门,转身笑道,“和江南时一样,我们仨一起睡。”

宗舟琼欢呼一声,扑到床上滚了一圈:“太好了!又能像在祝府那样,夜里说悄悄话了!”

宋今昭也笑了,放下随身的小包袱。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秦鹤行亲自送了晚膳过来:大碗炖肉,一整只烧鸡,新鲜时蔬,还有一大盆米饭。

“军中吃惯了,府上也这样。”秦鹤行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宋今昭却觉得亲切:“很香,多谢秦小将军。”

“叫我秦大哥就好。”

“好,秦大哥。”

“那不打扰你们姐妹团聚了,慢慢吃。”

关上门,三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秦雁行说起边关的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夜里站岗时能看见银河横跨天际。把宋今昭和宗舟琼说得一愣一愣的。她们哪里见过这些场面?

洗漱完毕,熄了灯,三个姑娘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

“不说我了,这两年你俩怎么样?”黑暗中,秦雁行先开口。

宋今昭侧过身,面对她:“我在学医。陈太医收了我做徒弟,如今已经能认几百种药材,会配些简单的方子,也会处理些皮外伤。”

秦雁行并不意外:“当初在祝府,我就猜到你会去学医了,果然如此。”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促狭:“那……你和太子殿下呢?有什么进展吗?”

宋今昭立马岔开了话题:“你这次出嫁后,就要去西南了吧?以后是不是很难回京了?”

床榻间安静了一瞬。

“嗯。”秦雁行的声音低了些,“就算回来,也是述职,或者北边若有事,调我们过去。”

又是一阵沉默。

宗舟琼明显不开心:“我们每次见面,都要以‘年’来计算吗?两年才见这一次,下次又不知是何时了。”

这话说出了三个人的心事。

秦雁行安慰道:“所以这几天,我们要好好过。”

她顿了顿,转向宗舟琼:“你的婚事……陛下和皇后娘娘可有什么说法?贤妃娘娘提过吗?我们同岁,都该议亲了。”

宗舟琼的声音更闷了:“母妃倒是提过几次,可我不想嫁。父皇没催,我就装不知道。”

“等你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主动和陛下说。不然等指婚的圣旨下来,不管是不是你心仪的人,都得嫁。”

秦雁行继续道,“这次就是我跟父亲说的。我说,我非辛澍霖不嫁。父亲才去求了圣旨。”

“你说的对。”宋今昭轻声说,“自己的婚事,该自己争取。”

秦雁行笑了:“那你呢?你心里到底怎么想?”

宋今昭不知道。

这两年,沈元贞的眼神,关明月的打趣,李芸的试探,甚至连宗承胤偶尔看向她和宗舟璟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

可奇怪的是,宗舟璟今年已经十七了,按例早该议定太子妃人选。前世,宗承胤拖到她十九岁、宗舟璟二十一岁才最终定下何淑贤。

为什么这一世也拖着?

但她不想去深究。

“说说看,”宋今昭翻了个身,“这几天打算怎么过?我们要陪你做什么?”

话题果然被岔开了:“明天你们陪我在家试婚服。父亲母亲准备了好几套,你们帮我看看哪套最好。后天府上办答谢宴,许多大臣、公子贵女都会来,晚上还有篝火晚会,跟我们边关庆功时一样。大后日一早……”

“我们就出发了。”

“好快。”宗舟琼叹了口气。

宋今昭心里也是一揪。

两年未见,再见只有三天。

“没事的,这三天,我们要把两年的话都说完!好好庆祝!”

“好!不眠不休!”

三个姑娘就这样躺在黑暗里,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鱼肚白,她们才在困意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妹妹,你们醒了吗?”

宗舟琼睡得正沉,半点反应都没有。

秦雁行含糊地“嗯”了一声:“哥,我们才睡着呢……”

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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