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算了算时间。未时到酉时,四个时辰。对于初学者来说,这个强度足够了。
“可。”他点头,“只是姑娘要兼顾翰墨斋的课业和医理学习,怕是辛苦。”
“学生不怕辛苦。只要能学到东西,再辛苦也值得。”
两人就这样定下了学医的时间。
宋今昭起身,走到案边倒了杯茶,双手捧到陈尘面前,郑重地跪下:
“师父,请用茶。”
陈尘连忙接过,喝了一口,又伸手扶她起来:“快起来。从今往后,为师定当尽心教导。”
“多谢师父。”
辰时三刻快到了。
宋今昭收拾好东西,向陈尘告辞:“师父,那学生下午未时正再来。”
“好。”陈尘点头,送她到院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陈尘站在原地,良久才叹了口气。
这姑娘,不简单。
好学、勤奋、踏实,这在十三岁的贵女中,太难得了。
文渊阁里,宗舟璟从寅时三刻等到辰时初刻。
烛火燃尽了一根,又换上一根。
可她没来。
宗舟璟放下书,走到窗边,周身掩饰不住的失落和……痛。
昨天听说母后下旨让她跟陈尘学医,他高兴了一整夜。以为她是记挂他的伤,才想学医的。
可今天,她连文渊阁都不来了。
是为了躲他吗?
他就那么让她讨厌?
宗舟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执拗。
不管。
从明天起,他每天寅时三刻都会来文渊阁。
她来,他等她。
她不来,他也等。
*
从这一天起,宋今昭的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
寅时三刻起身,洗漱完毕,背着布包去文渊阁。每一天,宗舟璟都在那里。
一开始,两人谁也不说话。
宋今昭看书,做笔记。宗舟璟也看书,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她。
后来,他主动开口,问她要不要吃点心,是他从东宫小厨房带来的,还温着。
宋今昭起初拒绝,后来拗不过他,便接过来,轻声说“谢谢”。
再后来,她遇到不认识的字、看不懂的典故,会自然而然地问他。宗舟璟总是很高兴,仔细解释,有时还会引申开来,讲相关的历史故事。
辰时三刻,她去翰墨斋。
课业依旧繁重,可她已经游刃有余。宗舟琼成了她最亲密的同桌,宗舟珩和宗舟珣也常来找她讨论功课。午膳时,四个人围坐一桌,说笑打闹。
未时正,她准时出现在太医院。
陈尘是个严格的师父。从最基础的《黄帝内经》讲起,到《伤寒论》《金匮要略》,再到《本草纲目》。不仅要背,还要理解,要能运用。
宋今昭学得很苦。
拗口的医学术语,复杂的药性配伍,还有看似矛盾的辨证论治……常常让她学到头晕眼花。
陈尘教她认药,她便一遍遍去药房,对着药材闻、尝、记。陈尘教她把脉,她就拿自己的手腕练习,直到能清晰分辨出寸、关、尺三部的脉象差异。
酉时正,她背起药箱回凤仪宫。
陪沈元贞用晚膳,有时关明月和李芸也在。三位娘娘喜欢听她说太医院的事,她就把当天学的趣闻讲给她们听:哪种药材有什么特性,哪个病例用了什么奇方。
沈元贞常常听得入神,关明月会提出疑问,李芸则总是感叹:“昭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两年时间,在书页翻动间,在药材香气里,悄然流逝。
永熙十八年夏,宋今昭十五岁了,年底就该过十六岁生辰。
她身量长高了不少,褪去了少女的稚嫩,添了几分少女的亭亭。脸庞依旧清秀,可眼神更沉静,举止更从容。
这日傍晚,她刚从太医院出来。
药箱比来时沉了许多,里面装着陈尘新给的几本医案,还有她这几天配的几味常用药。
走进凤仪宫偏院时,酒香已经等在门口。
入宫三年,酒香和茶香也成熟了许多。如今她们不只是宋今昭的贴身侍女,还帮着岚姑打理凤仪宫的一些事务,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宫女”。
“小姐,”酒香迎上来,压低声音,“陛下来了,在主殿呢。让您过去一趟。”
宋今昭点点头,将药箱递给酒香:“帮我放屋里。”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往主殿走去。
心里有些疑惑,宗承胤很少这个时辰来凤仪宫,是出什么事了吗?
主殿里,气氛倒不凝重。
宗承胤坐在上首,沈元贞陪在身侧。宗舟璟和宗舟珩分坐两旁,四人正在说话。
宋今昭进门,端正行礼:“臣女见过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世子殿下。”
宗承胤看着她,眼里有赞赏:“皇后说得果然没错。昭娘的‘档期’太满了,朕想见你一面,都得等着。”
这话带着玩笑,宋今昭却不敢怠慢,连忙跪下:“臣女来迟,请陛下恕罪。”
“起来起来。”宗承胤摆手,“朕又没怪罪。还是这么懂规矩。太医院最近学得怎么样?”
宋今昭起身,恭敬回答:“前些日子师父教了臣女如何配伍方剂,最近在学外伤处理,主要是清创、缝合之术。”
宗承胤挑眉:“竟学了这么多?不错。不过平日也别太累,该歇还得歇。”
沈元贞在一旁含笑补充:“陛下不知,如今臣妾和明月、芸妹要是有些小毛病,都让昭娘先看。她拿不准的,才去问陈太医。”
众人都笑起来。
宗承胤转头看着沈元贞,语气很是温柔:“皇后何时身体不适?平日料理后宫辛苦,也要多注意休息。”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沈元贞微微一怔,脸颊竟有些泛红:“臣妾多谢陛下关心。不过是些小毛病,不碍事。”
宋今昭适时开口,语气专业:“娘娘并无大碍。主要是平日久居室内,日照不足,导致精气亏虚。加之六宫事务繁杂,思虑过度,耗损心神。臣女已请岚姑每日午后陪娘娘在院里晒半个时辰太阳,膳食中也添了红枣、枸杞、桂圆等补气血的食材。调养月余,已有改善。”
宗承胤惊讶地看着她,又看看沈元贞,大笑道:“这下好了,凤仪宫连太医都不用宣了!昭娘出师了!”
殿内气氛更轻松了。
宗舟璟在一旁轻声提醒:“父皇,该说正事了。”
宗承胤这才想起,拍了拍额头:“哦对,差点忘了。雁行要成亲了。”
宋今昭抬起头。
秦雁行……
两年来,江南一别,她们一直书信往来。
上个月雁行来信,确实提到婚期将近,嫁的是西南军区副将辛澍霖,正是她提过的那个青梅竹马。可具体日子还未定下。
这么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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