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世,我是个守城门的人。
别人守城门开合,我守眼耳鼻舌。守了一辈子才明白:真正的城门不在眼耳,在念头将动未动的那一瞬。
途中行路,偶一转首,见道旁候车男女举止轻肆、仪容失度,倏然入目。
世人遇此常生四病:愤懑责人、愧悔自责、低头避视、自诩不动。皆未洞彻“格色”之要。
格色者,《大学》格物致知之入门,藏于一念几微之间:念头初萌,尚在有无之际,未及成形——此一瞬也,上关心念正邪,下立一生持守根基。
一、正名辨惑
何谓“色”?
凡耳目可接、能扰动心绪的外在景象,尽数为色:钱财为利色,虚荣为名色,放纵为欲色,纷争为忿色。天地万物呈于眼前,皆可动心,皆待格之色。
何谓“格”?
世人常误作隔绝回避,或闭目不视,或强令遗忘。此皆舍本逐末。“格”取《大学》“致知在格物”本义。朱熹《大学章句·格物致知补传》曰:“即物而穷其理”,“以求至乎其极”——推究事理、穷至其极。
格色,即推究外境如何牵引内心,进而勘正自心向外攀缘之念。外境不可尽除,染着之心却可彻扫——格色之核,在勘破内心执着。
境本无好丑,染起自内心。
同景在前,或一瞥即过,或辗转难释。差别在心是否执取。本心有主,乱象过眼如风穿竹林:风来竹鸣,风去竹寂;心散乱无依,虽刻意不看,妄念自生。故格色不在堵境,而在向内勘破执取之念。
二、转头之机
格色第一关,在转头一瞬。此一瞬,正是心念将动未动之际的关口;转头则乱象入眼,不转头则浑然无扰。此非简单看与不看,背后是两重世界:客观世界,路边之事真实发生,不以看否而改;感知世界,一事扰心,唯赖亲见亲感。若不转头,此事永驻客观世界,无缘入我心、扰我神、留我忆。
或疑:避而不看,岂非掩耳盗铃?
此混淆“避乱保心”与“漠视危难”。夫“非礼勿视”者,合于礼则视,不合于礼则不视——以礼择所视,非以不见为究竟也。人陷险、公序遭毁,避视乃失职;若仅路人仪度失态、无关安危,徒生厌憎猎奇,于修身无益,本无强迫直视之责。人不能禁他人失度,却可守己内心清净。如窗外有污,关窗非否认其存在,乃拒其入室。
转头即开感知之门,外乱得入;不转头即守感知之界,外物难扰。情绪纷扰,非乱象之过,在吾人容许其驻留。
禅宗四祖道信大师云:
境缘无好丑,
好丑起于心。
心若不强名,
妄情从何起?
妄情既不起,
真心任遍知。
境本无过,过在强名;心若不取,何来纷扰。
三、入心除染
已见而画面盘踞不散,需修三层工夫。
一曰念起即觉。念头初萌——品评、厌弃、猎奇——即刻觉察,收神返照,不令回想蔓延。人心被扰,因妄念相生:从“看见”到“此人失礼”再到种种揣测,层层叠加。念头初萌即截断,脑中景象失其依附,自然消散。
二曰明理转念。画面深植,不可强令遗忘——愈抑愈显。当以理疏导:一辨人我边界,他人失仪过在彼,反复思量是以人过罚己;二转自省镜鉴——见不贤而内自省也。见人放纵,则警己言行不可松懈;知境易扰,则勉己心神常自收敛。扰心之景,一转即成修身之镜。
三曰主敬存诚。前二者皆乱象入心后的补救。欲从根源杜绝,须平日存养心性,此为治本工夫。心常怀敬,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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