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几封信,大概是知道沈珩之去了府城,准备乡试,又把曾经他不顾反对弃考一科的“反叛”拿出来说。

也提到了明灼华,在沈弥远看来,放弃科举去收拢什么明记,完全是不务正业,而明灼华,就是罪魁祸首。

沈珩之先看到了,大手一抓,亲自烧了那封信。

明灼华多少能猜到,没看见就当对方没说,不闹心。

“这封为小儿子考院试向你请教算学呢,瞧不上经商之道,必定是算学有亏,姐姐我都能教他。”

所有的信看完,烧完最后一封,明灼华忽然转过身抱住沈珩之,把头埋在他胸前,不吭声。

沈珩之低头,唇鼻触到她的秀发,低声安慰,“我没事。”

“哥哥你还有我。”明灼华的声音闷闷。

沈珩之没太听清,说:“明早能不能起得来,随我去一趟母亲坟前。”

“当然能!”明灼华轻捶一下他,“你要是给娘亲上坟不带我,我会很生气很生气。”

沈珩之笑,交代:“明早卯时一刻出发。”

潜山脚下,有一片梅林,沈珩之的母亲葬在这里,离沈氏族坟有一段距离。

这是她亲自选的地方,她说喜欢梅香。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不想与夫同葬。

不久之前有人来祭拜过,坟前的杂草被清理了,石碑也擦拭了,系着红绸。

一看便知是家里人得到沈珩之中举的消息后,给她来报喜的。

现在沈珩之亲自来了。

摆好火盆跪垫,沈珩之与明灼华并肩跪着,焚烧纸钱元宝。

“乡试哥哥考了头名,感谢娘亲保佑。”

“我们回来时路过芦湖镇,看望了外祖父与大舅父,托娘亲的福,外祖父耳聪目明一切安好,能活一百二。”

“我盼了多年的亲事黄了,哥哥说给我找个更好的,娘亲你一定要保佑我嫁个如意郎君啊。”

“当然,还要保佑哥哥春闱夺魁,高中状元。”

明灼华絮絮念叨,将这一年大大小小的事都说到,也将未来一年远远近近的事都提了。

都是娘亲的功劳,请娘亲继续保佑。

“阿灼。”沈珩之略感无奈,“母亲只是去世了,不是成仙了。”

“娘亲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现在做回仙女,怎么不是仙。”明灼华说,“只有仙女才能生出哥哥这样谪仙人。”

沈珩之笑着摇了摇头。

明灼华:“娘亲还要保佑哥哥娶个贴心的小仙女,我的嫂子一定是要和我最合得来之人。”

她歪头看面如表情的沈珩之,提醒道:“哥哥说我不喜欢的人他不娶,娘亲在天有灵,一定叮嘱月老把姻缘线牵好喽。”

“阿灼,”沈珩之说,“不要胡闹。”

他拿过木棍拨了拨盆里的火,先起身。

明灼华可不是胡闹,这是她今日过来的正经事,在墓前正式告知,说她喜欢上自己的哥哥了,非常喜欢,想和他做夫妻,这么重要的决定当然要先告诉娘亲。

娘亲肯定会很欢喜。

一时接受不了的话——还有时间慢慢来。

等哥哥会试考完,至少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见沈珩之向不远处的庐墓走去,明灼华悄悄说:“娘亲,您一定要保佑我和哥哥早成眷属。下次再来,我就是您的儿媳妇了,我们给您敬茶。”

简玉珠最爱鸡蛋茶,还有本地的海棠叶焙炒后泡的茶,呈琥珀色,清凉解渴。

一阵风旋过来,火盆里的灰扬起,明灼华捂住鼻子,玉钏以身作挡,护着她快速离开。

“哎呀扑了一身的灰。”

玉钏抖了抖自己,又追着给明灼华清理。

明灼华快步钻进庐墓。

这是沈珩之当年在此守孝建造的,以木柱为架,覆以茅草,最开始的四壁用树枝编成,仅能遮雨,后来他挑黏土和稻草,做成土胚墙,能挡风了,冬日严寒也不畏。

屋内陈设简单,两个条凳几块木板,白天当桌夜晚当床。

一盏油灯,一只陶碗,一摞书,二十五个月。

本可以在家中服丧,促使沈珩之义无反顾来墓前苦行的原因,明灼华知道。

他母亲去世才一个月,沈弥远来信说,要把妾室扶正。

“丹娘跟随我多年,生儿育女,性子稳妥,儿欲将她扶正,做续室。”

他知丧期议此事必遭乡邻宗族非议,特地让父母三个月之后再行记族谱之事。

为发妻守三个月,他认为仁至义尽。

老太爷老太君一生仰仗次子荣耀,没能力管,离得太远也管不着,他打定主意了,迟早的事。

本想瞒着,不巧被沈珩之知晓,怕他心里不舒坦,劝慰道,“切莫因此怨恨你父亲,他在外为官,亦是有万般难处。”

沈珩之更加没有规劝的立场,他能怎么做。

没有与祖父母争辩,也不开口控诉父亲,一夜辗转后,收拾了简单铺盖,来到这里。

老陈氏亲自来儿媳坟前,苦口婆心地劝他回家,他只说:“母亲葬在此处,我该陪着她。”

明灼华知道后,也收拾了行李过来,要陪他一起守孝。

老陈氏一个头两个大。

大伯母也来劝:“坟地风寒露重,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伤了根本,九泉之下你母亲也难以安心,在家中读书守制,一样是尽孝道。”

不管她们怎么劝说,沈珩之不为所动。

他脸上没有愤懑,也没有眼泪,神色平静地坚持:“孙儿要为母亲守孝。”

劝不动沈珩之,她们开始劝明灼华,希望能借明灼华把沈珩之带回去。

“祖母难道心里不清楚为何我们兄妹要来此守孝吗,娘亲尸骨未寒,哥哥连替她争一份体面都不能,只能来这里,以守孝安自己的心!”

明灼华没有什么不敢说的,她都敢捅上天。

“阿灼慎言。”沈珩之斥责。

“你这孩子,妄议什么呢!”老陈氏让人将她拉走。

“我要陪哥哥!”明灼华紧紧抱住沈珩之。

可沈珩之却平静地扯开她的手,冷冷地道:“你不必这样,这不是你呆的地方,回去吧。”

“娘亲让你照顾我,你扔下我来这里,你就这么照顾我?”

“阿灼,我不在家的日子,祖父母会照顾你,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她为他不平,下了这么大的决心与他共风餐同进退,他却默然推开她。

将她从父亲手中接过的这对母子,一个与她死别,一个与她生离。

“你们都是骗子!”明灼华红着眼大喊,挣脱拉她的婆子,死死地在沈珩之的胳膊上咬了一口。

被强行带回去的明灼华恨了沈珩之两个月,直到沈弥远再次来信。

沈弥远听说了儿子的举动,在给父母的信中说:“君子重孝为先,他有这份赤诚之心,乃是家门之幸,不必强逼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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