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灰白的天光撕开夜幕时,余青睁开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是握着住玛的手,背靠着帐篷布,坐着睡去的。此刻脖颈僵硬酸痛,但手心里,住玛的手指依然紧紧扣着她的。

她低下头。

晨光从帐篷缝隙渗入,足够让她看清住玛的脸。

比昨夜好些。高烧似乎退了一些,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不正常的潮红消退了。呼吸平稳绵长,是真的睡着了。

余青小心地抽出手,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指尖。她轻轻掀开住玛的衣领一角——胸口那片淤痕依旧狰狞,但颜色似乎没有再继续加深,边缘那些扩散的紫色丝缕也没有再明显蔓延。

而那截药绳,还压在上面,绿色的汁液已经干涸,但绳子本身似乎……变硬了一些?颜色也更深了,像是吸收了什么东西。

余青没敢动它。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

清晨的高地笼罩在薄雾中,空气清冷潮湿,带着洪水退去后的浓重土腥味。守夜人裹着毯子在打盹,篝火已彻底熄灭,只剩灰白的余烬。

她走到高地边缘,向下望去。

洪水退了大半,露出大片被泥浆覆盖的狼藉土地。村落的低洼处依然泡在水里,但较高的房屋已经露出屋顶,歪斜地矗立在泥浆中,像搁浅的巨兽尸体。田地被彻底摧毁,庄稼倒伏,混在泥石里。

损失惨重,但比预想的……稍微好一点。至少没有整村被吞没。

余青的目光移向圣迹岩。

那道裂缝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巨大的、沉默的伤疤。水已经不再喷涌,只有细小的溪流从裂缝底部渗出,汇入下方浑浊的水洼。

暂时平静。

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疼”什么时候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余青回头,看见贡布拄着藤杖走过来。老祭司的脸色比昨天更加疲惫,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怎么样?”贡布问,目光投向住玛的帐篷。

“烧退了,在睡。”余青回答。

贡布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走到余青身边,和她一起看向山下的惨状,沉默了很久。

“九百多年了。”老祭司忽然开口,声音苍老沙哑,“我们族住在这里,九百多年。经历过雪灾,旱灾,狼群,但从没遇到过……山裂开,喷出水。”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余青:“你昨天说的那些……石头为什么会裂,水为什么会压出来……那些道理,是真的吗?”

余青迎着他的目光。“是真的。圣迹岩的地质结构本来就不稳定,长期风化,内部可能有溶洞或地下河。持续降雨渗入,水压积聚,最终冲垮了薄弱岩层。”

她说得很平静,用尽量简单的语言解释复杂的地质过程。

贡布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沉淀。

“所以,”他缓缓说,“不是山神发怒。是……石头自己撑不住了?”

“可以这么理解。”余青谨慎地说,“自然现象,不是神罚。”

贡布又沉默了。他望着圣迹岩,望了很久,久到晨雾开始消散,阳光刺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泥泞的山谷上。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小时候,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为什么祭祀了,还会有人生病?为什么祈祷了,庄稼还是会旱死?我父亲——上一任祭司——用藤杖打我,说我不敬。他说,山神的心思,凡人不能揣测。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和服从。”

他转过头,看着余青,眼神复杂:“我信了一辈子。也让我儿子,我孙子,所有人都信。但现在……”

他没有说完。

但余青听懂了。信仰的基石,在昨夜洪水的冲刷下,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您打算怎么办?”余青问。

贡布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老人特有的沉重。“等住玛比祂醒了,我们得商量。下山抢救东西,评估损失,还有……”他停顿,“决定接下来,是留,还是走。”

这个决定,将决定整个族群的未来。

“您会听她的意见吗?”余青问,声音很平静。

贡布看着她,良久,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不听,又能怎么样呢?山裂开了,水喷出来了。她敲了钟,救了人。她的圣痕变了颜色,她说山在‘疼’……现在的她,可能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懂’这座山。”

这句话里,有无奈,有妥协,也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对现实的低头。

余青没有接话。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阳光彻底驱散晨雾,照亮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

营地开始苏醒。

人们陆续从简陋的遮蔽下爬出来,生火,烧水,照顾孩子。沉默笼罩着所有人,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面对废墟的茫然和沉重。

阿鲁带着几个青壮年开始组织人手,准备下山。贡布走过去,低声交代着什么。

余青回到帐篷。

住玛已经醒了。她坐在毯子上,正在低头检查自己胸口的淤痕。听见余青进来,她抬起头。

晨光里,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许多。高烧退了,但疲惫和虚弱依然刻在眉宇间。

“感觉怎么样?”余青走过去,蹲下身。

“好多了。”住玛说,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淤痕,“疼还在,但……没那么‘烧’了。”她看向那截药绳,“这东西……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它……好像在‘吸’什么。”住玛拿起药绳,在晨光下仔细看,“不是真的吸,是……感觉。昨天放上去的时候,是凉的。现在……变温了。而且……”她迟疑了一下,“颜色变了。你看。”

余青凑近看。确实,药绳上那些原本浸染了绿色汁液的部分,颜色变得暗淡浑浊,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紫色?和住玛淤痕的颜色有些相似。

“会不会是……吸收了淤痕里的‘东西’?”余青大胆猜测。

住玛摇摇头:“不知道。古手记里没写过这些。”她顿了顿,“但至少,它没让我更难受。”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帐篷外传来贡布的声音:“住玛比祂,醒了吗?”

住玛应了一声,迅速整理好衣襟,将那截药绳塞进怀里,然后站起身。动作还有些虚浮,但她挺直了背脊,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余青跟在她身后。

营地中央,人们已经聚集起来。贡布站在前面,阿鲁和几个年长者站在他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住玛身上。

晨光下,住玛颈后那片深紫色的圣痕无所遁形。人们看着它,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恐惧,有疑惑,也有深深的依赖。

“水退了。”贡布开门见山,“但村子毁了。今天必须下山,能抢救多少是多少。但在这之前——”他看向住玛,“我们需要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他说的“接下来”,指的是长远的未来。

住玛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疲惫的脸,扫过山下那片狼藉,最后望向圣迹岩。

“裂缝还在。”她说,声音清晰,“水暂时停了,但岩体已经不稳。下一次大雨,或者山自己再‘动’,可能还会有水涌出来。”

她停顿,让这些话沉下去。

“所以,我的建议是:暂时撤离。所有人,搬到更高、更安全的地方。等确定裂缝完全稳定,至少观察一个雨季,再决定是否回来,或者……永久迁居。”

人群瞬间哗然。

“搬走?!”

“这里是祖地啊!”

“能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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