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的路,比想象中更难。

没有牲口,没有车辆,所有能带走的家当——半袋青稞,几件冬衣,生锈的铁锅,用油布包裹的唐卡和经卷——都靠人背在肩上,扛在背上。老人拄着木棍,孩子拽着大人的衣角,队伍在泥泞崎岖的山道上缓慢蠕动,像一道沉默而疲惫的伤痕,刻进雨后的山林。

住玛走在队伍中段。

她没让人背,也没让人扶,自己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裹,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本古手记。她的步子很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光。颈后那片深紫色的圣痕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她的步伐,在散落的长发间若隐若现。

人们经过她身边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里,眼神复杂。那不再是神圣的象征,更像一个不详的烙印,一个“改变”的具象证明。

余青走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她的目光更多落在住玛的背脊上——那里挺得笔直,但肩膀的线条绷得有些僵硬。她知道住玛在忍痛。胸口那片淤痕,在这种体力的消耗和颠簸中,绝不会安分。

果然,走到一处陡坡时,住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

余青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歇会儿。”

“不用。”住玛摇头,声音有些喘,“继续走。停下更难。”

她说的对。队伍一旦停下,疲惫和抱怨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必须保持向前的惯性。

余青没松手,而是借着搀扶的力道,悄悄将一点重量分担到自己身上。住玛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你包里那根绳子,”余青压低声音,“现在感觉怎么样?”

出发前,余青将剩下那截药绳用干净布包好,塞进了住玛的包裹。她让住玛随身带着,如果疼得厉害,就握一会儿。

“在动。”住玛的声音很低,只有余青能听见,“像……脉搏。很慢,但一直在跳。胸口这里……没那么烧了,但变成一种……很深的钝痛,像有东西在里面撞。”

余青的心沉了沉。这听起来不像是好转,更像是疼痛的性质发生了变化。

“等到了营地,我得重新检查一下。”她说。

住玛“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队伍继续向上攀爬。

后山营地,是一处年代久远的废弃聚居点,位于圣迹岩背面的更高处,地势相对平坦,有溪流经过,早年曾有一些猎户和采药人居住,后来逐渐荒弃。房屋大多只剩残垣断壁,但至少提供了基础的遮蔽和开阔的视野。

到达时,已是傍晚。

夕阳将断壁残垣染成一片凄惶的金红色。人们卸下重负,瘫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疲惫和茫然。孩子们饿得哭闹,老人望着陌生的环境唉声叹气。

贡布指挥着阿鲁等人,开始清理还能使用的石屋,分配临时住处。篝火再次点燃,有限的干粮和清水被集中分配。

住玛被安排在一处相对完整、有半边屋顶的石屋里。余青自然和她一起。

放下包裹,余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住玛的情况。

解开衣襟,那片淤痕触目惊心。

颜色更深了,黑紫色中央透出一种诡异的暗红,像皮下积血。而边缘那些扩散的紫色丝缕,此刻竟然微微凸起,像细小的血管在皮肤下贲张。最让余青心惊的是,淤痕的轮廓——那个扭曲的泪滴形状——比之前更加清晰,边缘甚至出现了极细微的、仿佛干裂般的细纹。

“它在……硬化?”余青的声音发紧。

住玛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能吧。”她拿起那截药绳,放在淤痕上,“但绳子压着的地方,凸起没那么明显。”

确实,余青注意到,淤痕中央被药绳压过的区域,颜色稍浅,皮肤也没有那么紧绷。

“这绳子……”余青拿起它,在暮光下仔细看。绳子本身变得更硬了,颜色浑浊,绿、紫、褐混杂,像吸收了太多不该吸收的东西。“不能再直接用了。我得想办法分析它的成分,重新配比。”

“怎么分析?”住玛问,“这里什么都没有。”

余青沉默。确实,没有实验室,没有仪器,连像样的草药都没有。

“先用最笨的办法。”她说,“我记得那种叶子的样子,还有气味。明天我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类似的植物。另外……”她顿了顿,“你跟我说说,除了那种叶子,古手记里还提过哪些可能有类似作用的草药?任何能‘止血’、‘化瘀’、‘安神’的都行。”

住玛思索着,缓缓报出几个名字和模糊的描述。有些余青在民族志里见过,有些完全陌生。

她拿出笔记本,借着篝火从门口透进的微光,快速记录。

正写着,外面传来争吵声。

余青和住玛对视一眼,起身走到石屋门口。

空地上,阿鲁正和几个年轻男人对峙。地上扔着半袋青稞,袋子破了,青稞粒撒了一地。

“凭什么只能拿这么点?!”一个脸颊瘦削的年轻人吼道,“我家五口人,就分这么一把粮食,够吃几天?!”

“粮食就这么多!”阿鲁的脸色也很难看,“按人头平均分,谁也没多拿!撒了是你自己不小心!”

“平均分?那他们呢?!”年轻人手指猛地指向住玛和余青所在的石屋,“住玛比祂和那个外族人,就两个人,是不是也分两份?她们凭什么?!”

这话像火星,溅进了干燥的柴堆。

疲惫、恐惧、失去家园的怨愤,在这一刻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不少人看向石屋的目光变得不善。

“对!她们凭什么?”

“灾祸就是那个外族人带来的!”

“住玛比祂的圣痕都变了,谁知道她现在还算不算‘比祂’……”

议论声越来越大。

贡布从另一间石屋走出来,藤杖顿地:“吵什么?!”

人群稍微安静,但不满的情绪仍在涌动。

阿鲁走到贡布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贡布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石屋门口站着的住玛和余青,目光复杂。

住玛迎着那些目光,走了出来。

暮色中,她站在石屋前,身后是残破的石墙,身前是情绪浮动的人群。深紫色的圣痕在昏暗光线下像一个醒目的靶心。

“粮食,”她开口,声音清晰,“我和她,只要一份。按最低的量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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