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夏末,比佛利山庄,Grayson家族名下的一间私人会所。
Michael当刚被工作人员告知今天下午要单独和Onyx老板见面时是紧张的。他不清楚为什么兄弟五人,只有他被嘱咐了。
他怀着忐忑的心到达了山庄私人会所。
包厢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黄铜壁灯在厚重的红木墙板上投下昏黄的光。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茄和陈年威士忌的气味。
Arthur Grayson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指间夹着一份从CBS电视网传真过来的抗议函。
“Grayson先生。”Michael被人领到房间里,他也是十分钟前才知道老板的名字。
“请坐。”
Michael Jackson坐在他对面,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他今天穿了一件相对正式的深色外套,但在这间屋子里,依然显得像个误闯进来的孩子。
“你写的那首《Blues Away》。”Arthur开口了,声音不高,低沉道,“我听了。”
听歌词像是恋爱歌曲。不过Arthur还是想听听原创的创作理念。
Michael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Onyx工作人员告诉我,这首歌是你坚持要放进专辑里的。”Arthur把那份抗议函推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金丝眼镜,像审视一件商品一样打量着他,“CBS的高管觉得它太慢,太忧郁,不符合他们对你那张脸的商业预期。他们想要的是《Enjoy Yourself》那种能让人跳舞的东西。但你还是把它塞进去了。”
Arthur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告诉我,Jackson先生。一个十七岁、被报纸嘲笑过气的童星,有什么资格在录音室里,为了自己写的一首关于‘忧郁’的歌,跟那些拿着几百万合同的大人们拍桌子?”
Michael抬起头。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
“因为他们不懂。”他不卑不亢,“他们觉得我只是在闹脾气。他们觉得我应该高兴,应该笑,应该像以前那样在台上转圈,唱那些他们写好的、甜腻的歌。但……那不是真的。”
Arthur没有打断他,只是看着他。
“《Blues Away》……写的不是‘我今天心情不好’。”Michael的声音低了下去,“主题是挣脱深沉的低落。我效仿Jackie Wilson《Lonely Teardrops》的思路。外表展露笑意,用来平复心底翻涌的苦闷。”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我写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有一个画面。一个人,他对着镜子,对着外面的人笑。但他知道,那个笑是假的。他心里的那种东西,那种沉重的东西,没有人能拿走,也没有人能替他扛。‘You can't take my blues away’——不是因为他不想让别人帮忙,而是因为他知道,那东西是他自己的。他必须自己走出来。”
悲伤是属于自己内心的东西,旁人的言语与陪伴,并不能彻底消除它,救赎最终依靠自己。
Arthur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依然锐利,但那种锐利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他看着眼前这个男孩,看着他因为讲述这首歌而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声音里那种不属于十七岁的、近乎沉重的笃定。
“你刚才说,‘在外面要笑,要表现得没事’。”Arthur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慢了下来,“你在唱你自己。”
Michael没有否认。他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我在唱……很多人。”
Arthur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见过太多艺人,见过太多为了商业利益而编造出来的“痛苦”和“深度”。
但眼前这个男孩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表演,没有讨好,甚至没有试图让他相信什么。他只是把一首歌拆开了,露出了里面那根扎得很深的刺。
而Arthur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行业里,最值钱的东西,恰恰就是那根刺。
痛苦是造就人类精神与灵感的。
“你知道CBS之前为什么反对这首歌吗?”Arthur终于开口,语气里那种审视的冷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实际的、属于商人的冷静。
“因为‘忧郁’不好卖。人们买唱片,是为了逃离自己的忧郁,不是为了在别人的忧郁里泡着。”
“但它不只是忧郁。”Michael抬起头,看着男人的眼睛,“它写的是……怎么从里面走出来。‘I've got the power’——这是歌里的词。它不是在说‘我很惨’,它是在说,我有力量把它推开。哪怕只是推开一点点。”
他的声音温柔,但很坚定。
男人回望青年的眼睛,看了很久。
真是一个有意思的青年。Arthur心想,他大概清楚女儿为什么要三番五次为他打破底线了。
看得出来他真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毕竟能想到“悲伤只能靠自己救赎。”就足以说明他不是一个爱依靠他人的怂包。
然后,Arthur做了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他把面前那份关于《Blues Away》的商业风险评估报告,合上了。
“还好我们选择发行了这首歌。”Arthur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但你要记住一件事,Jackson先生。这首歌之所以能留下来,不是因为你的痛苦值钱。是因为你把痛苦写成了别人也能听懂的东西。”
“期待你之后的作品”。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还有。那个在暗处替你收拾烂摊子的人,你最好对得起她花的每一分钱。”
这是……对我的歌表示欣赏了?Michael疑惑又有点雀跃。
门关上了。Michael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包厢里,手指还微微发着抖。
他知道,那个男人说的“可以”,不仅仅是对一首歌的许可。那是对他这个人,第一次,真正的、来自资本顶端的,认可。
但是他还是不明白,这位日理万机的大老板,找他谈话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以及最后“对得起她花的钱”里的“她”指的又是谁。
只是觉得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他的灰蓝色眼睛尤为熟悉。Michael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
面对陌生的Arthur·Grayson,让Michael想起曾经待在摩城时期的老板Berry·Gordy。Berry·Gordy对他来说是敬重的,感激的,犹如父亲一样的存在。
如果不是他不允许自己和哥哥们创作歌曲的话,他或许不会离开摩城。
当晚,你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没有开灯。房间里那台黑胶唱机正转着,但因为没放唱针,只有微弱的电机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嗡嗡作响。
你在等一个电话。你知道Michael会跟你说的。你也知道父亲绝非仅仅是让其“喝茶”。
晚上八点,电话响了起来。
你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冷淡平稳:“喂?”
“Miri,是我。”Michael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点雀跃,“我刚从比佛利山庄出来。我见到那个Onyx的老板了。”
“嗯。”你攥紧了听筒,“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但他太可怕了,Miri。”Michael在那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测谎仪。他听了《Blues Away》,让我解释为什么要写这首歌。我……我把所有全跟他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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