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亡二年六月十五,清晨。
大船依次收帆靠向湾内,碇索绞动声接连响起,石碇稳稳扎入水底。
最先登岸的是长冲带的两百甲士。十艘轻便小舢板载着披甲执戈的兵士,慢慢划到南岸滩头,踩进没过脚踝的浅水里,几步就踏上了沙地。
长冲率先跃上岸,靴底磕在沙地,闷声一响,踏出两个脚印。
他扫了圈周边地形,抬手就分了三队:“第一队,沿滩涂往南北两侧搜,查有没有生人踪迹、野兽巢穴;第二队,在山腰高地设望哨,俯瞰全湾动静。第三队,在滩口设关卡,后续登岸的人都从这儿过,不许乱往山林里闯。”
“诺!” 甲士齐声应答,当即散开。戈矛反光浮在晨光里,不消半个刻漏,滩头防线排布妥当,斥候立定,林间稍有异动便能察觉。
亲兵查完一圈回来禀报:“戍主,滩头没人,只有些水鸟脚印,山林边上有旧的石砌痕迹,看着像是早就荒了。没见着大型野兽的踪迹,只有些小兽窜过。”
长冲应了一声,按着刀柄往滩后走了几步,选了块地势高、背风的平地,转头吩咐:“就这儿划营地,外围再设一圈警戒桩。告诉后面登岸的人,营地就按这个范围搭,不许越界。”
第二批登岸的是任衡带的百名工匠。扛着斧子、凿子,背着绳索、木料,踩着沙滩往选定的营地区域走。
任衡蹲在地上,拿树枝划了几道线,跟身边的赵头吩咐:“北边靠溪的地方搭仓储,潮打不着,取水也方便;南边建工坊,靠着树林,伐木也方便。中间留块空地当议事帐,妇幼的帐子搭在最里面避风的地方。”
“先清碎石、平地面,再搭棚子,天黑之前先把临时仓储和伙房搭起来。”
“好嘞。” 赵头应下,转头分派人手。刨木、打桩的声响交错,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很快响遍了滩头。有几个南支来的工匠熟门熟路,砍了几根长椰木,三下五除二就架起了棚子的骨架。
任衡没闲着,带着两个老工匠往山林边转了一圈,摸了摸几棵硬木的树干,又蹲下来看了看碎石。回来跟管事的交代:“这林子的硬木够结实,回头伐几根备用,修船、搭架子都能用。”
“土里带黄色碎渣,说不定有硫石矿,等安顿下来再细查。”
公子衍是第三批登岸的,带着小臣穆和几个管仓储的吏卒,怀里抱着两卷厚厚的账册。他没先去营地,顺着滩边的溪流往山里走了半里地,就见着山涧里淌下来的泉水,清冽冽的,砸在石头上溅起碎玉似的水花。
他蹲身捧了一口水尝味,凉意漫开,带着淡甜。
“怎么样公子?”小臣穆跟在旁边问。
“水没问题,是活泉。”公子衍站起身,顺着溪流又往上游走了段,前后找到了三处泉眼,水量都不小,“三处泉眼,够两千多人用的了。你安排人把空陶瓮都搬过来,先装满水送回船上去。”
“哎,我这就去。”小臣穆笑着应了,转身就往滩头跑,招呼着伙房的人拿藤网、拿筐,热热闹闹地往浅滩去。
公子衍又去了营地,看着仓储棚子搭起来,让人把船上带的粮种、农具先搬进来放好。又特意叮嘱:“长公子用的细粟、温药单独放一个小棚子,垫上干燥的椰壳灰,别受潮。”
“医帐搭在妇幼区旁边,草药也单独放,别跟粮堆混在一处。”
吏卒们连声应着,搬东西的脚步都放轻了些,生怕碰坏了药材。
红玑带着贞人院的人登岸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她暂不入营地,领红砚、红笺走上滩边高地,铺开舟行图残卷,比对眼前山湾与溪流走向,逐项核验。
老贞人随在后头,摸着高地半埋的旧石桩,端详上面的玄鸟纹,低声叹道:“这是先祖旧寨,石桩便是当年的界标,一晃百年。”
红玑看了一眼纹路,点点头,让红笺把界桩的位置也标进舟行图里。
妇妤站在滩头,望着整片港湾和远处的青山,玄色常服被渊风拂得轻轻晃动。她身后站着子癸几个宗室,还有一群老弱妇孺,众人踩在实地上,看着眼前的青山绿水,脸上都带着松快的神色。
有几个年纪大的老人,摸着脚下的沙子,眼眶都红了。亡国逃亡一路,漂了几千里水路,到了这儿,半天说不出话。
“主君,营地已经搭起大半了,伙房也升火了,要不要先过去歇着?”公子衍走过来,躬身禀报。
妇妤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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