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大裴氏就是柔栀仙子?”苏幕遮问。

颜笙说道:“大裴氏的长相是和裴天骄一致。不过这人可不是裴天骄。”

苏幕遮一脸看好戏模样,说道:“那她现在假扮裴天骄,还舞到人家面前,岂不是要被抓现行?”

子颜摇头:“听天骄的意思,她早预料这人会来,叫我在附近看着她。”

大裴氏走进庙内,她抬头看向柔栀仙子的像,身体轻盈,戴着白色的飘带,手里捻着一朵栀子花。

大裴氏点燃一支香,跪在前面。

子颜对着大裴氏施法,她的心声被颜笙、子颜、苏幕遮三人所能听到。

大裴氏忏悔道:“太久没来看您了。我从小是您最虔诚的信徒。这段日子没有来,是因为我变了模样,又做了太多错事,不敢来见您。”

她原地静了一会儿,缓缓道:“我害死了一个人,还篡夺了她的位置。”

苏幕遮听到这里,即道:“这冒牌货自己承认害了真裴天骄了!两位上神,还不将她缉走。”

两个神仙依旧一动不动。

颜笙解释道:“对于神仙而言,若是信徒点香忏悔,我们应当听完再做决定。况且忏悔就形同自首,对她的刑罚也会酌情减半。”

大裴氏在心里继续自言自语:“那时候我负债累累,被柴浚介绍给了魏家。魏家替我还清债务,但要我前往映日城,成为魏节的侍妾。”

“可不久后就听见坊间传闻,魏节有位怪物公子,很多侍妾刚进门没几日,然后就被这公子撕成碎片。魏节根本不在乎,就像养一只老虎似的,纳妾不过是在进活饲料。听到这事后,我害怕了………”

“在出发去都城的前晚,我去找柴浚告别,却瞧见他鬼鬼祟祟地出去,后来去了铜雀楼附近。”

“他似乎移情别恋,盯上了铜雀楼的老板娘大裴氏。”

“大裴氏和我截然不同。我为了维持轻盈体态,需要时刻忍耐饥饿,还有因饥饿产生的情绪崩溃。而她一日三餐,吃得像庄稼汉似的,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我出生奴籍,从小被父亲卖到戏班子,为了练功时常在太阳下暴晒一整天,晚上在黑不见五指的房内忍受着晒伤的痛。我看不见光,也看不见前路。”

“而她呢,从未遇过世界的恶意。白天,太阳舍不得晒伤她的肌肤。黑夜,月亮也会为她指路。”

“她说她从不祭拜神,可我在她身上看见了神对她的爱。”

“我虔诚地信奉您,可您为何不救我呢?”

大裴氏想到这里,登时泪眼婆娑,泪水打湿了膝下垫着的蒲团,

“我承认我当时嫉妒和怨恨冲昏了头脑。当晚她半夜出了趟门,我悄悄跟在后面,将她迷晕后。送上了花轿……”

“接下来的几日,我一直躲在暗处,害怕东窗事发。但直到一个月后都没有动静,我便扮成她的样子继续生活。”

“我拥有了她的财富,她的地位,权贵的庇佑,还有……重获柴浚的爱。可我总是良心不安,并未感到快乐。”

“今日我才想明白,我明明有机会重启人生,却仍活回了原先的模样。“无论是从低处还是高处起步,都会一步步走入泥潭的我,当真可笑至极。”

大裴氏说到这里,把香插入了香炉里,又对着柔栀仙子的神像虔诚地叩拜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她停留了很久才起来。

香炉中的新插上的一支香,仍在幽幽地飘着香烟。

大裴氏在心里说道:“对不起,我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我已经在痛苦地反省。事情全部经过也被写成一封信,就放在袁太守刚才歇息的厢房内。

明天,一切也将明了。”

苏幕遮听到这里吓了一跳,惊叫道:“她这是要做什么?”

颜笙皱眉。旁边子颜倒是不惊讶,只道:“天骄说过,她收获的大多数香火,均和今日这位信徒有因缘。天骄回来之前,我得替她看好这信徒。”

苏幕遮心中有了个猜测,“难不成,这假冒的大裴氏其实是……”话正聊着一半,还未将猜测脱出口,却见大裴氏从她们身边经过,她即刻收声。

在三人的注视下,大裴氏缓步走向神庙僻静处,背光的一棵树下。

她在树上挂了一条白色绢带。

“这是寻短见?”苏幕遮叹道。

颜笙朝树的方向挥手,掀起一阵风,把那绢带吹离枝条。那条绢带被风卷到了高空,又缓缓落入颜笙的手中。

大裴氏见那白色绢带飞空,却也没停下寻死的念头,她急忙又探出脑袋,向粗壮的树干撞去。

苏幕遮急急飘过去,以自己身体挡在大裴氏前面。可她忘却了自己此刻只是灵魂体,大裴氏竟从她的身体穿过。

“别这样——”苏幕遮慌了神,大喊:“为个渣男不值得!”

苏幕遮闭上了眼睛,她想起来自己已经是鬼魂,脑海中充满了恐慌。这女孩即将面临的死亡,让她联想起自己死前最后一秒的心境。

这感觉太久远了,久远到她早都忘记害怕是什么情绪。

苏幕遮记得,她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活着——

哪怕明日是比今日再艰难的挣扎。

但不能。

为什么女子在这样的世界会活得如此艰难?而真正的坏人却能继续逍遥法外?

苏幕遮想到这里,眼角流下了两行血泪。不过,大裴氏也没像苏幕遮想象中的脑浆横飞,那大裴氏被凭空出现的一条鞭子捆住,又拉到了子颜身边。

子颜叹息:“真麻烦。还好今日是我在场,要是满月在,肯定放任不管,还会冷漠地嘲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就让她自生自灭吧’”她和天道陆贺年在这世界里是夫妻,模仿着他的语气惟妙惟肖。

颜笙也觉得这会是陆贺年说的话。她联想起自己世界里那位同名的魔头,想起他叫圆胖橘自生自灭,可真是让她气得牙痒痒。

子颜拉了拉颜笙的袖子,将她从坏心情里揪出来,两人一同显出了身形。

大裴氏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抬起眼皮看见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颜笙,着实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后,才问:“这是黑白无常,怎么都长得和颜娘子一样?”

颜笙挑了挑眉:“生而为人,多么不易,还有人不知道珍惜的?要不,我送你投胎玄鸟当羌人吧?”

子颜白了一眼颜笙,“你还真当我们是黑白无常了?”她转而对大裴氏道:“是柔栀仙子托我来的,她预感到你要寻短见,让我来救你一命。”

大裴氏诧异,脑海中回荡着她刚才在柔栀仙子像前那句“我虔诚地信奉您,可您为何不救我呢?”

“柔栀仙子………”

她念叨着这名字,心中翻涌着愧疚的海浪,她哽咽了,就地跪了下来,朝着柔栀仙子庙的方向叩了一下头。

*

袁思邈解决了手头的事,再回到铜雀楼,却发现大裴氏已经离开了。他回到厢房,翻开自己带来的药箱,意外发现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

信封没有署名,只散发着幽幽的花香。

这不是人间的香气。

凝烟寒蝉花。

袁思邈记得,他在此地也栽种了几株凝烟寒蝉花。袁析曾为了颜笙,向他讨走一些花种。难不成这封信是颜笙留下的?

他拆开信封,里面却空空如也,连一张空白的信纸都没有。

就在此刻,袁思邈顿感头晕,或许是他今日忙碌于查案和处理公务,身子实在是太累了。看着外面天色尚早,他脱了靴子,侧躺在榻上休息。

很快,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回到两千多年前的混沌界,那间他童年时居住的茅草屋。

屋内传来一声极轻、极熟悉的咳嗽。他转过头,重病的母亲半靠着破旧的床榻,胸口微微起伏。

厨房正飘着浓重的药香。

袁思邈想起来,他为母亲煎的药还在炉子上。

他赶忙跑到厨房里,药锅正滚得厉害。他碰了碰耳廓,才将药锅小心翼翼取下。再晚一步,那锅汤药便要烧干了。

母亲服下汤药沉沉睡去后,他才翻起家中不多的旧物。

他祖上在前朝是安城袁家,祖宗里面出过七世公卿。到他这一辈,袁家没落了,家中不剩什么银钱,也没有田产,而他也是庶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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