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袁思邈意识苏醒,只觉周身暖融融的。他微微掀起眼皮,隐约见一位女子靠近。那女子身上带着一股幽微异香,似栀子花,却更显清雅。

还没等他反应,那女子已翻开他紧握的手心,往里塞了一件冰凉的物件。

袁思邈在衙门办事多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猛然睁眼,空出的那只手攥住女子的手腕,反手将她拉进自己身侧并牢牢扣住,臂弯顺势锁住她的喉咙。

他瞪着那女子,那女子面无表情,黑洞洞的眼眶里不见一丝神光。他掌心下的颈间毫无脉搏跳动,身子竟僵硬如寒铁,全然不像个活人。

袁思邈刹那间惊出一身冷汗,心头狂跳:莫不是撞见荒庙精怪索命了?又或者是哪位黑白无常显灵,要来接引他的魂魄?

想到“死”,他脑海中闪过潦倒病榻的母亲。若他真交代这里了,那谁能替他赡养他那母亲?

袁思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猛然下移。

那女子怀里,正紧紧抱着一枚玉如意。

是他丢失的玉如意。

袁思邈心头大震,不知哪来的胆气,劈手夺回玉如意。即便对方邪门得紧,但他光脚的人不怕穿鞋的鬼,凡事总想求个公道。

他猛地扯开包袱皮,两三下缠作绳索,将女子的手腕死死缚住,喝道:“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既然拿了这东西,便跟我去官府走一趟!”

女子手腕轻一缩,竟如游鱼般轻松脱开束缚。她拍了拍手:“你这人可真不够君子,别人遇到这等恩情,都是以身相许。我好心为你送还失物,你却要锁我去公堂?”

袁思邈记性极佳,确定昨日庙中并无此人,应该不是她偷的玉如意。他定下神,虽心存疑虑,还是拱手致歉:“晨起见阁下行踪诡秘,只当是窃贼,冒犯了。”

女子仍温声解释道:“我叫裴天骄,不是窃贼,本就是这庙里的人。”

袁思邈心生怪异,暗忖或许是哪家高门小姐不愿露脸,编了个假名。他回了一礼,自报家门:“在下安阳城捕快袁思邈,亦是安阳药铺的学徒。”

但他仍自报真名:“我叫袁思邈。是安阳城的替补捕快,也是在城里面的安阳药铺做学徒。”

“既然你无事,我也没留下的必要了。”裴天骄微微颔首,转身朝着神像后的阴影走去。

袁思邈刚要起身,忽觉腿上滑落一条整洁的棉被,伸手一摸,里面填充的棉花厚实而柔软。他错愕,心想:昨日他才往功德箱里塞了一大包棉花,难不成……

他惊得立时站起,那名为裴天骄的女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袁思邈转过头,目光落在昨夜通宵跪拜的女神像上。那神像的双目硕大,异于常人,漆黑的瞳仁占据了眼眶的大半。只可惜瞳中深邃幽暗,寻不见半分灵动的神采。

他鬼使神差地绕到神像后方,那后面空荡荡的,唯有一面冰冷的高墙。

神像寂寂然,身后空空然。

可他心底某处,却像被什么轻轻触动了。

袁思邈摸着胸口,有种说不出感觉。

*

袁思邈一个激灵,从睡梦中醒来。

原来方才不过是他的往事梦回,他在梦里重温了当初与裴天骄初遇时的景象。那段记忆时隔数千年,仍余温未散。

他发现,他愈发想念她了。

他起身时,发现桌上多了一封新信。这信件的来源,竟是那个假冒的大裴氏。

他们之间其实不算熟,私底下并无通信。只是考虑到她占用裴天骄的身份,或许和真正的裴天骄有关系,所以才会在明面上庇佑她。

这是他收到此人的第一封信。

信中大略交代了她顶替大裴氏身份的经过,并表示愿意接受所有惩罚。

袁思邈看着那封自首信,忽又想起梦中的自己。

那个跪在破庙里,对着裴天骄的神像不知该许什么愿望的底层少年。

他忽而低声喃喃:“你希望我怎么做?表面上是我替你做决定,可又让我看到过去……”

话音刚落,大裴氏的那封信自动燃起一小角。那跳跃的火苗,似乎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袁思邈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封信烧成焦灰。

*

魏险近来在营帐中寝食难安,前段日子神尊再次托梦了,催促让他去趟暗香城,寻一位叫颜笙的女子。神尊言明此人是一间客栈的老板。也是他魏险注定的王后。

有士兵送来消息,说暗香城内只有一座客栈老板是女子,便是铜雀楼,老板叫做裴天骄。

不过,城南一角处有座荒地,原先是座荒废客栈,近日被一位叫做陆藏的男子买下地皮。

陆藏?

与他经常托梦的神尊,之前反复提醒他提防两个人,一个人是丹阳郡的李复,另一个人便是蜀地的陆藏。

魏险想了想,走向后方撩起一个帘幕。

帘幕背后是一尊神像,看着是个年迈和气的男子,静静放在供桌之上。

魏险拿起三支香,点燃之后在神像面前拜了拜。

谁料那香燃烧的火焰竟窜到小拇指的长度,火光烧得极为妖异,一眨眼的功夫,那火竟将整支香烧尽。

香灰迸溅到魏险手指和手背,烫得他手背一抖。

魏险掸走灰烬,瞧见手背被烫出红红的痕迹。

像极了一个写得极潦草的“逃”字。

*

此刻已经入夜,颜笙带着苏幕遮去了一趟冠军楼附近的小巷,与早上分别的袁思邈碰了面。他们本就约定好,晚上一起去冠军楼审问柴浚。

苏幕遮本就是灵体状,而颜笙和袁思邈两人皆是神仙,他们三个明目张胆地在几个打更人身边经过,也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他们溜进冠军楼,在苏幕遮的带路下走入了柴浚的房间。

柴浚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并未察觉房内的不速之客。苏幕遮飘到柴浚的床头,在床边坐下。

颜笙踱步过去,往他头上贴了一道昏睡符,朝着苏幕遮点点头。苏幕遮问颜笙:“等等,我问你的那枚实体符呢?”

“忘记准备了,下次了。”

袁思邈掏出一枚丹药,递给了苏幕遮:“服下这枚丹药,力量加倍。哪怕仅是神魂,也能使出力量。”

苏幕遮接过丹药,即刻往嘴里倒,之后抬起袖子,朝柴浚的脸庞重重一挥。

“啪——”

一巴掌响亮地打在柴浚的脸颊,留下一道红印,那五指的痕迹赫赫在目,但柴浚仍无知无觉,依旧打着鼾。

苏幕遮摸了摸红肿的手心,脑海中浮现起两人从前的言笑晏晏,到后面的始乱终弃。她日日被逼债,走投无路的雨夜她仍苦苦挣扎着,却从高楼被人推了下去。

脑袋开花的疼痛,哪里是她掌心这点疼能比的?

苏幕遮抬手又啪啪啪打了无数道巴掌,打得直到手累了,才停下来。

忽而,她想起来什么,眼底登时一暗。她俯身掀开垂下的床幔,从床底取出一个坛子。

那罐子沉甸甸的,打开盖子,里面装的竟是骨灰。

单是看苏幕遮落寞的表情,便知道那里面装的是她的骨灰。苏幕遮把自己的骨灰坛放回床底,又朝着颜笙点头。

颜笙扯走那道符,再看柴浚的脸,已经肿成了一个猪头,她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笑,把柴浚从疼痛的梦境中惊醒。

柴浚揉了揉胀痛的脸颊,寻思着自己做噩梦怎么现实中也会脸疼,睁眼便是瞧见一张熟悉的脸。

柴浚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还抱着苏幕遮的胳膊,口中念叨:“还是你十二三岁时候好看,后来年老色衰了,失宠是正常的事。做好正宫娘娘就是了,还偏要赌气,想逃出我的手心。”

苏幕遮没说话,但脸上已经开始冒起黑气。

柴浚毫无察觉,闭着眼睛,继续喃喃道:“魏三哪里喜欢你这样的,魏二倒是好这口。听说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袁家那寡妇,前些日子还派人到这里打听。”

颜笙在旁边听到提到自己,刚想问一问,苏幕遮先开口了:“魏二为何觉得袁家妇人在暗香城?”

柴浚道:“听说是梦中有位仙人说的,说那位夫人身上有天命,得她者可夺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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