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三更
士兵们都喝的迷迷瞪瞪的,显然是最好的逃跑时间。
谢生借着放水的名义,偷溜了出来,从驿站到城里靠步行需半日时光,谢生并不傻,出了门就奔到了马厩这边。
可刚挑好一匹马儿,砸地的重物声就在耳边炸开。
他惊的一哆嗦,拔出腰间的刀,朝发声地小心地走过去,“谁?谁在那儿?”
二人心里都装了事,明显都被吓得不轻。
谢清颜最先反应过来,就着棚内昏暗的光看了会儿——她视力并不差,比谢生先认出对方,心底瞬间一沉,迅速朝周围看去。
这是一条前窄后宽的小巷子,马厩在最深处,根本没有退路。
谢清颜:……
她头疼的从车板上下来,在腿部传来剧痛的同时,吸口了气,心猛地下沉,“二哥。”
谢生又是一惊,“谢清颜?”
他迅速抬起头,目光扫到开着的窗户时,瞬间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谢清颜屏着气,默默退开几步,“哪样?”
上次一别,得知谢清颜是在骗自己后,谢生的气都没处撒,现在的谢清颜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谢生压下那股蠢蠢欲动,咳嗽两声,伸出手,“我送妹妹回王家吧。”
即使黑夜,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谢清颜仍能看清楚对方的贼眉鼠眼,她恶心坏了,怎么肯坐他的马匹儿?
谢清颜皮笑肉不笑的又退后几步,“怎么好劳烦二哥,回去的路我认得,我自己单乘一马就好。”
说话间,谢生一跃上马,深夜无人壮了他的胆,此刻他面色相当不耐,也不掩饰,只是驭马一昧的靠近谢清颜。
“妹妹还是听话些,别让二哥担心。”谢生笑眯眯的一把扯住谢清颜胳膊,一把将人拽起来,拽到跟前坐着,随即刀尖顶着她的腰,“刀剑无眼呐,你说是不是?”
不得不说,谢生“打入内部”打入的很成功,为求逼真,他身上的衣服和刀都和众人的一样,而能上战场的刀是实打实的锋利。
谢清颜余光都是冷兵器那迫人的凶光。
当即乖乖的坐着不动。
驾的一声,马蹄疾驰。
月上银钩,霜落大地。
本该是一道美好的风景,可男子气急败坏的吼声却破坏了这幅画面。
这里距离城内还有一段距离,既不属于官道,也不属于小路。这是谢生在来之前偶尔间发现的,如今正好成了他的龌龊心思。
“滚!给我滚!”挣扎间,谢清颜指甲扣破了谢生的脸。
谢生捂着脸,脸上火辣辣的痛意传来,气的他当即就甩手给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将谢清颜打得伏趴在地儿,大脑震荡,耳旁都是嗡嗡的鸣叫,好一会儿她都不能做任何动作。
“我是你的血亲,你就不觉得恶心吗?”
谢清颜还维持趴在那的姿势,月色下,她肩颈线条绷的像条线,上面是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斑痕。
看着这一幕,谢生眼底腾升出不小的破坏欲,视线就跟臭虫般凝在上头,吞了口口水后,嘴里开始不干不净起来,
“呸,什么血亲,你个外室生的玩意,跟小爷装什么高贵?谢帘栊都玩得,我玩不得?不过就谢帘栊玩过的破鞋,小爷看上你那是看得起你!”
心如死灰,大抵说的就是谢清颜此刻。
她面上泪水涟涟,眼底的嫌恶不加掩饰,忽的,她不动了,对着谢生身后,发出一声喜极的叫声,“谢帘栊,我在这儿!”
谢生吓得魂不附体,当场就萎了,他扭过头,“不是,我不是……”
可身后哪里有人?
谢生反应过来这是再次被耍了,心下的怒气拔到顶点,他立刻就要转回头,可只听噗哧一声!他双眼怒睁,轰然倒地。
温热的感觉打湿指尖——谢清颜猛地退开几步,第一次面对鲜血、死人,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几乎是踉跄的一下将手中的簪子扔到了地上。
旷野无边,一阵风吹过。
金簪在地面被吹的滑滚几圈,撞上碎石,发出峥的一声脆响!
谢清颜汗浸浸的后背都吹的发凉,额头上的汗水滚落下来,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洗的水亮。
她上前捡起簪子,对着他心口补了一簪。
啐:“畜生!”
*
十月初五
这是谢清颜成婚后的第二日。
婚房内的红囍字还没摘下,婢女就着这一派的喜庆色,上前敲门小声问询,“郎君,夫人,该起来了。”
一连唤了三声。
房里头才传出王容止的声音,“知道了,等着。”
过了一夜的新房,只有郎君同意才能进来。敲门的婢女闻言应了声,立在那儿安静的等着。
房内
谢清颜低下头,“你真的不问问我昨夜去哪儿了?”
昨夜她是在回城路上遇到的王容止,那时的她就算洗净了手上的血渍,衣服也整理好看不出异样,可身体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王容止看着她也没有说话,只是一言不发的将她带了回来。
回来后也只是让她安心休息。
谢清颜当然睡不着,她想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更何况她不太敢赌,赌临时结盟的半道夫妻的情谊是否能大过一条人命带来的官司。
她难受,更多是害怕。
夜里谢生那张脸,鬼魅无比,舌头伸的老长,缠着她,要她赔命。
王容止看着她,微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虽然没有问,但我知道你一定有分寸。”
“可是……”
“不要紧,成婚之前我们不也预料过这种最坏的场面吗。”王容止语重心长的说:“你能平安无事就是最好,那个和你相似身段的人,也在安排下,模仿你和我拜了堂。”
“有盖头盖着,没有人会发现的。所以你不想说的,都可以不用说,你尽可以相信我。”
“现在还记得刚才我们对过的话吗?”
谢清颜点点头:“嗯,昨天入了洞房我们就歇下了,三更时分,宫里传召,你带着下人就进宫了,直到寅时初才回来。”
王容止边听边点头,直到谢清颜说完,才开口:“时间不必说太细,你睡着觉迷迷糊糊的,记得太清楚反而有异。”
这一点谢清颜倒是没想到,点头表示记下了,随即眼底升起一丝古怪。
“怎么了?”王容止看出来了。
谢清颜:“你怎么好像不是头一次干这种事的模样?”
并不能怨谢清颜多想,只是这种细节把握的如此恰到好处,让人不得不怀疑。
王容止微妙一顿,少倾,无奈哂笑,“幼时总和弟弟偷溜出去,被逮住了罚了一两次后就长记性了。”
这不是王容止第一次提起弟弟,面对一个没有血缘,却感情深厚的弟弟,谢清颜难免会升起好奇。
她问了。
王容止让她不要急,说一会儿敬茶时就能看见。
王府也是百年的世家,但和谢家不同的是,王家的人口并不算多。除了一溜排的奴仆,厅堂上的正经主子只有王老太君,王父,王夫人。
王老太君坐在最上方,两个长辈坐在一侧,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后面。
那应当就是王辛瞳,王容止的弟弟了,谢清颜收回落在对方手上的视线——这道视线可以说很失礼了,若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刻意去看自己的断指,谢清颜想自己可能会觉得难堪。
可出乎意料的,对方并没有生气,甚至是神态自若的将缺了手指的手,又伸了一些出来,交叉覆在另外一只手上,这完全是将自己的缺陷袒露在众人面前。
骤然看到一个这么不合乎礼数,行为“出格””的郎君,谢清颜不禁又看了过去,这一看,她的眉尾不禁挑了起来。
即使是有王容止、谢帘栊这样的“珠玉”在前,也不能否认在看到辛瞳时,那一瞬间的震撼。
那是一个长相秀气到精美的少年,整体五官内收且秀雅。许是年纪小的缘故,他的头发没有如一般郎君那样盘起,而是选择用一根红绸段扎着,从正面看能看出那高高凸起的红结。
他的衣着非常的艳丽,绯色的织金锦袍,腰间系着一枚金色的香囊,通身说不出来的华丽。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衣服会显得人轻挑,可偏偏没有,那乌黑的瞳孔澄清到干净的地步,也就是这样,才叫榴火似得唇色衬托的如染血般,有些刻骨的阴郁。
盯的久了,便是死人都该有反应了。
辛瞳亦然,他双眸微微眯起,大概是思考时习惯性这个动作,导致眼角折出一些细细的纹路,并不显的突兀,反而像工整的水墨画突出画纸,有些出乎意料的绮丽。
他的反应也很怪,先是挑唇笑了一下,兀自走到谢清颜身前,在所有人都注视的情况下,仔仔细细的打量起谢清颜来,“这便是嫂子了吧,哥哥真有福气。”
一双洁白的牙齿露出,说不出的标准。
但离得近了,谢清颜却能看到对方两处犬牙尖尖的,如他的人一般具有冲击性。
谢清颜心头一动,随即面不改色的很快福身一礼,“这便是辛瞳了吧,一直听容止提起你,如今见到果真是钟灵毓秀。”
“这是我备下的礼物,不知弟弟可喜欢?”
新妇除了敬茶,也要给第一次见面的小辈准备礼物,谢清颜备下了,但她备了两份。
一份是玉佩,款式大方简单,不出错。
一份便是她现在手上的这个了,银烧法琅长命锁。
王家人口简单,小辈只有一个,准备的礼物也不需要多,有个心意也就成了。可房谢清颜在挑选礼物时,在摊子上看到这个长命锁时,不知怎么的心念一动,想起王容止曾不止一次提到的弟弟,鬼使神差的就买了回来。
但如今看,很适合。
那是个如意云头形的长命锁,可能为了掩盖材料的不足,工艺是非常精美的,只见锁头上盘踞了只蝙蝠,振翅欲飞。
这算是一个并不贵重,但却别具一格的礼物。
其本身的意义也耐人寻味。
要知道长命锁,是民间用来给小辈辟邪压惊的物件,更有对小辈有着的美好祝愿,属于极近的亲长才会准备的。
辛瞳视线停留一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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