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渊礼前一日,新港西侧的石棚里,守旧派的几个老人聚在一起。石棚里面阴暗潮湿,地上铺着干草。

咸巫坐在最里面,面前摆着一块灼过的龟甲。“妇妤要废人牲,这是违背祖制!”一个老人拍着膝盖说,“祭渊不拿活人祭,渊神能答应?”另一位老者咳了两声:“帝辛的遗命摆在那里,妇妤刚刚斩杀了几十个叛党,这时出头,无异于自寻死路。”

咸巫沉默不语,手指慢慢抚过龟甲,隔了好一阵才低声开口:“先忍着。立威刚过,人心浮动,待生变故,再谋后事。”几个老人对视一眼,都点了头,各自散了。

石棚外,渊风把咸巫的白胡子吹得乱飘,他攥着龟甲的手,青筋都绷起来了。

商亡二年正月二十九,初采,祭渊台那边的钟鼓响了。

刚处置完谋逆的空场还留着血腥气,台边没有装人牲的囚笼,连祭祀用的青铜鼎都比中原享堂里的小一圈,其他贡品也和中原略有差异。

各营族人陆续汇聚台下。

东侧水师,披轻皮甲,持青铜戈列阵。西侧百工,短褐束带,指上尚沾昨夜修船的木灰。中列贞人、医官、宗室;后排妇孺,默然静立。唯有渊风扯动玄鸟大旗,猎猎作响。

红玑穿着素色祭服,兽皮绳束发,怀里抱着祝文木简和灼龟用的龟甲,缓步上台。稳婆抱着长红运站在侧阶的石墩后面,把襁褓护得严实,不让晨露沾着孩子的脸。

燔柴礼开始,红玑亲手点燃香木。烟气顺着东风飘向渊面,和晨雾融在一起。

最前排的宗室队伍里,几个老头站得最靠前,脸色也最难看。

子庚盯着台上陶俑,肘碰身旁老宗室,低声私语:“连个献祭的人都没有,这么大的祭渊礼,会不会太轻慢渊神了?”

那位老宗室脸色一沉,把声音压得更低:“旧俗相传,祭渊必用人牲,渊神方赐平安。一路风暴、偏航不断,恐是废旧制,引此灾咎。”

两人低声说着,旁边几位老宗室跟着点头,心里并不认同祭仪。岁末祭天,红玑已经当众宣告废牲的遗命,又有妇妤在,他们不敢当众争辩,只敢私下议论。

继而行灼龟之卜。红玑置磨好龟甲于炭火之上,甲面噼啪作响,裂纹蔓延。她俯身观甲片刻,起身朗声宣告:“灼甲得吉,利东南远航,长风顺行,岛夷无扰,粮水自持无缺。”

话音刚落,台下的甲士齐齐敲击盾牌,低声应和“玄鸟庇佑”。

祭仪的最后,妇妤才登上台。她一身戎装,腰间挂着玄鸟玉符和鸟符,站在台侧,等主要仪程走完,才上前两步,对着台下的族人训话。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祭渊,我只说三句。其一,我等东行,不为征伐,不为复仇,只为存续商祀。其二,到了新土,耕者有田,匠者有坊,水师护万民,贞人记史事,生死同担。”

“其三,废人牲之制,自此永为商族定规,任何人不得复提。” 她稍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声量骤扬:“不论职位和亲缘,我商族任何一个人都是存续商祀的根源。再拿活人祭神,我妇妤第一个不答应!”

台下猛地静下来。过片刻,有人长长吐一口气,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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