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裤脚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毒液入体，经脉开始麻痹，手指开始发抖，剑在手中变得沉重，每一次举起都要比上一次多花一倍的力气。碎发被冷汗黏在脸上，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凌纤咬着嘴唇，摸到了那根师傅在临行前给她的毒针，她颤巍巍的捻住了。
下一轮箭雨要放之前，凌纤将内力强行催化到极致，她运气起身，飞身至冯纯的同一水平高度，精准地朝冯纯射出那枚带着剧毒的银针。
冯纯身边的护卫忙提剑格挡保护她，但是那根针实在是太细小了，和一根毫毛似的。但是被凌纤这样的武林高手射出来的毫针忍值得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们都无法分辨它具体会落到哪去，旁边的护卫手忙脚乱地升起盾牌，趁着这个空隙，凌纤一股作气朝着山下掠去。
凌纤觉得下腹一热，紧接而来的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坠痛。
头皮发麻，冷汗直冒，耳朵嗡鸣。忽然之间，狂风乱作，天昏地暗。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了苏小榕撕心裂肺的哭喊，林之墨尸身火化的那天，唐葫芦拦住她，不忍心让她再上前去看林之墨。
“我求求你们了，再让我看看吧，我不能最后一面都和他错过。”她整张脸都哭花了，头发散乱。
厉风川上前拦住唐葫芦，“让她看。”
所有人闻言皆默默退开，苏小榕反而有点不敢靠近。
她哆哆嗦嗦地掀开白布，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凌纤回想起连珣这次临走时候头也没回，他不忍心让自己再承担林之墨的死。
哥哥，小榕……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也不知道前路的方向在哪，自己又要去哪。凌纤其实无比害怕苏小榕怨恨自己，她陷入了无边的自责，这种歉疚的感觉几乎将她溺毙。
恩怨何时能了结。
凌纤忍痛将身上中的弩箭拔掉，眼前一黑，就那么躺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意识是什么时候开始涣散消失的，她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身体。
“娘亲，这位娘子醒了。”
凌纤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女孩趴在一边。她身着一身粗布衣服，头上梳着双丫髻，一对上凌纤的眼睛就冲着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娘，你快来。”她扯开嗓子喊道。
来的妇人身着一身褐色短打，她看上去比一般的妇女身子骨要结实。妇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凌纤看得出她对自己没有敌意，“你中了箭，身下又流了很多血，失血过多，所以晕在了山里，算到今日，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
“多谢……”凌纤开口，发现她嗓子沙哑得不似自己的声音。
“你的剑在这。”妇人指了指墙上挂着到底乌羽剑和另一把短剑。
凌纤是被小腹疼醒的，她好像是来月事了，只不过这次月事和以往都不一样，疼得让她整个人都发晕想吐。以往她来月事最多腰背酸痛一阵，只听别人说过有些姑娘来月事就会疼得和丢了半条命一样。现在她也算是体会到了这种疼痛。
“你的脸色看起来太差劲了。”妇人看着凌纤那一张色白如纸的脸，递过来一碗温热的糖水。凌纤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张脸只有眼皮上带了一点浅浅的粉色，证明她还是一个活人。
“谢谢您。”凌纤接过糖水，慢慢地喝了进去，肚子还是疼得要命，但是心里却感受到了一丝熨帖。这一碗糖水的糖色很淡，这一户人家愿意收留自己，并且给自己兑了一碗糖水已经实属难得。
凌纤得知，这个妇人是个寡妇，丈夫原先是这个山中的猎户，仅有一个女儿叫做小灵。这个女猎户平日里不怎么去青阳门藏身的那座山中打猎，这一次去碰巧看到凌纤，把她背起来走了二十几里路带回家中。
“娘子，你会使剑吗？”小灵生活在深山之中，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太过于熟悉而无趣了。
凌纤温柔地笑着捏捏她的脸，她看得出这个小丫头对自己很有好感，“小灵想学剑吗？”
“想呀，我的娘可是这里的女猎户，她射箭射得可好啦，经常能打到野味，据爹爹以前说，我娘曾经还猎过一头大虫呢。”
“这么厉害！小灵怎么不学弓箭呢？”
“弓箭也要学，剑我也想学。”她悄悄凑到凌纤身边，“娘子，你那把剑好生威风，我能不能摸一摸。”
凌纤当然不会拒绝她，她撑着身子走到墙边，将乌羽剑取下，女猎户将她的剑擦得干净，连剑珌的缝隙处也清理干净了。
“小心沉。”凌纤将剑取下放在桌案上，小灵哇的一声摸上剑鞘，好奇得不得了。
这个时候女猎户回来了，她果然是个神箭手，猎回来了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娘，你快看呐。”小灵兴冲冲地指着那把乌羽剑，“这个娘子的功夫肯定很厉害的，她的剑老威风了。”
女猎户将猎物放进厨房，“快来帮你娘拔鸡毛。”小灵应了一声来了，就过去干活了。
在山里能吃上荤腥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娘子，我今天也算占了你的光了。”小灵有肉吃特开心，平日里就算娘猎到了野鸡，也得拿去卖了，根本舍不得留下来自己吃。
“多喝点鸡汤，你也太瘦了。”女猎往碗里舀了鸡汤，还有几块好肉。
凌纤不知道为什么，鼻尖一酸。她知道这锅鸡汤是给她用来补身子的。
她和这位女猎户素昧平生，但是她们却愿意给自己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
“多谢。”凌纤本不想打搅她们太久，一来担心青阳门追到这里来，她怕给这户人家带去不必要的麻烦，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己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她偶尔起身走几步也觉得头晕目眩，打不起一点精神，身体沉重困倦。
她只得写了一封书信，让女猎户带去了附近镇上的圣木仓营据点，等待自己人的救援。
两天过后，凌纤坐在院中和小灵一起择菜，她的耳朵听到了清晰的马蹄声，声音急促。凌纤将小灵带进屋子，自己取下了那把乌羽剑。
直到她看清，马背上坐着的赫然是厉风川和苏小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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