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纤带着厉风川和几个神机卫重新摸上了山。
庞林非要跟来，凌纤也理解，毕竟连珣当时是为了救他才中了五迷阴，他若是不跟来只怕内心愧疚，这种情绪就和她对苏小榕是一样的。
青阳门别苑已经在几天前的那场大火里烧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烧焦的木头和碎裂的瓦片，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们在废墟里翻了整整两个时辰，找到了别苑藏着的暗门，在倒塌的正堂地基下面，入口被火烧得变了形，但暗门本身的铁栓已经被人从里面撬开了。
大概率是连珣撬开的。
凌纤在暗门边缘看到了剑锋撬动时留下的刻痕，和他惯用的短刃发力角度大差不差。
他中了五迷阴，但他还是从这里逃出去了，凌纤心中大定。
“连大人你看！”庞林在废墟里翻到了一小块撕破的衣料，深绀色的布，边缘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是连珣那件旧袍的袖口。凌纤接过那片碎布，沿着暗门外的痕迹继续往山阴追。
凌纤涌乌羽剑扫开挡路的灌木和藤蔓，平地上全是碎石。
厉风川在前方探路，他高超的轻功在这种崎岖的山地发挥了最大的作用。他发现连珣在石壁上刻了新的箭头，印记不太显眼，像是用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刻上去的。厉风川抬手指道：“箭头从废墟一直延伸到山的深处，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位置越来越低，最后一个箭头刻在一块被苔藓盖住半边的石壁上，旁边那条横线几乎只能看出一道很淡的划痕。”
“继续追。”
山阴的密林越来越暗，古木参天蔽日，脚下的路已经不能称之为路了，全是碎石和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尸丨体上。他们翻过一道山脊之后发现了第一具尸丨体。是那个青阳门的杀手，死因是剑伤，一剑封喉，干净利落，出手的人内力虽然被五迷阴压制，剑法的根基还在。
厉风川翻转尸体的手腕端详了一下，最后判断：“这一剑是左手出的，连珣右手经脉被毒侵蚀得最重，证明他当时在交替用左右手握剑。”紧接着，密林深处又接二连三出现了其他尸丨体。每一剑也都比上一剑更浅，连珣的内力在毒发之下越来越弱。
庞林忽然喊了一声。他蹲在一棵老松树下，指着一处被刀削过的树皮，树皮下露出新鲜的木质部，上面刻着三个字，字迹模糊得难以辨认：“别……。”
这一路死的全是青阳门的人，整座山都布满了暗哨，凌纤敢肯定连珣肯定见到了冯纯，所以才会一直往深处走，但死的那些人都只是诱饵。他不愿让她过去，大概因为他知道冯纯最后会办法设置陷阱。
可凌纤还是选择继续往前走。
连珣也应该知道，她一向不怎么听话。若非亲眼看见他的尸体，她决计不会停止搜寻。
密林尽头是一道狭窄的峡谷，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头顶只有一线天光。地上倒着好几具尸体，和前面路过的那些一样，都是青阳门的杀手，剑伤和之前一样精准致命。但那具尸体上的其中一道伤口只割破了喉间的一层皮，看得出连珣的内力已经耗尽，连切断血管的力气都不剩了。
凌纤提着剑往峡谷深处疾冲，厉风川和庞林紧随其后。可还没等几人冲出去，脚下的碎石忽然轰然塌陷，是冯纯那边在此守株待兔，等他们来了就立刻炸毁了整段崖壁。
成千上万吨碎石从头顶倾泻而下，乌羽剑的剑尖撞上飞坠的巨石溅起一蓬火星，凌纤整个人被冲击力压得单膝跪地，碎石如暴雨般砸在肩背和手臂上。
厉风川从侧面扑过来用剑鞘替凌纤扛开第二块落石，却被第三块砸中右肩，整个人闷哼一声被埋进了碎石堆里。庞林惊呼的声音被山崩的巨响吞得干干净净。灰尘和硝烟呛进肺里，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碎石还在不断往下落，砸在地上，砸在身上。
等山崩停止的时候，峡谷已经被碎石彻底封死。
凌纤用内力震开一条通道，从乱石堆里爬出来时已经浑身是血，腿上被砸了一道口子，左臂被碎石击中，也抬不起来了。她踉跄着走去旁边的碎石堆，大声喊：“厉风川？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凌纤俯身倾听，听到了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她朝着声音的那个方向奔去。她跪在碎石堆上，用手去扒那些石头，扒得双手全是血痕。厉风川被她从石堆里拽出来，右肩脱臼，“幸亏老子使的是左手剑。”他紧咬着牙自己把关节推回去，然后去扒拉埋在石堆中的自己的剑。
“庞林！”凌纤唤他，但是没有回音。凌纤估计庞林很可能是方才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人被砸晕了。
她和厉风川一边合力搬石头，一边叫庞林。
他被迷迷糊糊喊醒了，自己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额角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抹了一把，结果越抹越多，整张脸都红得吓人。
庞林站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去翻地上那些散落的碎石。他在找林之墨留下的最后那份暗桩分布图，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只要布防图还在，连大哥还能继续追，这条线肯定不会断。”
“先回去。”
别人说凌纤魔怔的时候，她自己没有感觉，但是当她看见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这样的时候，恍然之间她觉得不该再这样下去。凌纤将庞林拉起来，“我们都先回去，把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没有人反驳。
回到镇抚营之后的日子过得平静，凌霏内心却是焦灼。
案子被刑部和大理寺分走了，镇抚营反倒成为了清闲的地方。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但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犹豫。”
沈素从自己的针匣里取出最细的一根，用软布包好，塞进凌纤行囊最底层。“这根针淬的是见血封喉的毒，剂量够放倒一头牛。”
厉风川在屋顶上守夜，凌纤经过时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有事出去一趟。”凌纤没有穿镇抚使的官服，而是一身利落的圆领袍。厉风川在她出巷口之后，在屋顶上无声地跟了一段，确认她走的是的主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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