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辛夷城天气晴好,碍于人多眼杂,沈流玉去看望明璟的次数少了些,但两人时常传信,多是三言两语、寥寥几字。
只要能起到一个报平安的作用,那叠信纸就算死得其所了。
这天,长公子书房商议政事,话毕,其他臣子皆退下,流玉却被留住了。
房门关上,明珲问:“意昭可还好吗?”
流玉原本还在想朝堂的事,听后心下一咯噔,距离她上次“奉命”前往二公子府邸看望明璟,分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长公子神情温和,不见半分异常,流玉掩下心思,镇定回答:“上次公子派我前去探望,二公子退了热,喝药不会再吐了。”
明珲笑起来,“我问的不是这个。”
流玉愣了愣,脑中登时一片空白,有一个不祥的预感呼之欲出,“公子,你……”
“流玉,你冰雪聪明,唯一的疏漏就是低估了我手下侍卫的敏锐。”
明珲站起身,终于将这层窗户纸捅破,“我知道你常去和意昭见面,也知道你为他做事……哎,跪什么?起来。”
流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想下跪请罪,又被一把扶住。看长公子的脸色,虽然揭穿了她,但看上去不气不恼,仿佛并无追究之意……
不管他平日如何宽和,又岂会原宥一个细作?
“万事皆是臣一人之过,与二公子无关,求公子降罪。”
事已至此,流玉无心、也不敢再遮掩,还以为这是长公子对自己的试探,后者语气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要发落你?你是辛夷城的功臣。”
流玉抬起头,微微怔忡。
明珲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还带着几分替弟赔礼的歉意,“先生死后,你怕是对辛夷城失望透顶,之所以主动投入我麾下,肯定是受了意昭的要挟,他防备心重,最初为难你了吧?”
为难,要挟……
流玉的记忆不由自主飘回了往昔,的确,那时候他何其恶劣,逼她上贼船,她也狠狠咬了他一口,作为他傲慢无礼的代价。
“公子既然知道我的来历,为何不除掉我,反而还重用我?就因为我父亲吗?”流玉声音艰涩。
明珲摇头,坦诚道:“的确有你父亲的原因,但我扶持你上朝堂,自然不止是因此。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你的才能被埋没?就算意昭没有安排你来,我也会去要你的。”
士为知己者死。
流玉瞳眸微颤,“公子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你会吗?”
明珲对她的答案深信不疑,甚至没有等她出声,径自道:“我看着意昭长大,他虽然生性孤僻,其实心地纯善,在政事上顶多耍些小脾气,绝不会指使你对我下手,当然,你也不会。”
提起幼弟,明珲眼露温情,又含着对他身体的忧愁,“华夫人去得早,他病痛缠身,整夜整夜睡不好,如果你传回的消息能让他睡个安稳觉,我这个做兄长的何乐而不为呢?”
本是血浓于水的亲生手足,却因隔阂而无法靠近,只有遥遥相望。
长公子用心良苦,即使流玉作为旁观者,此时也不免被触动。她了解长公子的脾性,性子敦和,待谁都厚道,实际上心里有一杆秤,绝不是能被轻易愚弄过去的人。
既然如此……
见流玉欲言又止,明珲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当年矿运使换人的事?”
他心知明璟的心结因何而深,叹了口气,回忆道:“那批铁矿石被劫走后,父亲罢免了李营的官职,原本不想让高稷继任,是何休一力举荐,才让父亲改变了主意。”
李营是明璟的人,高稷则是长公子府邸出来的属官。矿运司独立于各部,本不在丞相的管辖范围之内,为何何休要出来趟这趟浑水?
流玉倒不怀疑长公子所说的真实性,但还是一头雾水,“公子怎么不向二公子解释?”
明珲叹了口气,“当时商议矿运使任免一事,在场的只有父亲、我、何休三人,高稷又是我的亲信,他素日与何休毫无干系……就算我说了,以意昭的性情,只怕会觉得是我转移矛盾,把罪名往丞相身上推。”
流玉哑然。
的确,因为这一层关系在,没人会相信推高稷上位的人是何休,包括明璟。
插手矿运事务,被迫卷进手足之争,这一遭过去,长公子看似受益,实际上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当年矿运司官员变更,祸起于铁矿遭劫,流玉:“辛夷城每年都向外城运输铁矿,为何那一年就出了事,无缘无故被土匪劫走了?”
明珲望着她,眼含深意,“流玉,以你的聪慧,会看不出其中关窍?”
城外那些匪寨虽然不安分,但忌惮辛夷城的兵力,一直盘踞在山上,他们犯不着得罪辛夷城,八成是有人指使,以更大的利益诱惑。
前脚劫去铁矿,后脚引荐官员,致使兄弟离心,除非……
除非,这是何休故意做的局。
两人对视,在对方的神色中确认了心里那个答案。明珲道:“我也是如此猜测的,但没能发现证据。”
何休城府深重,手下的势力盘根错节,他做事不留痕迹,又极得城主信任,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找不出罪名,想动他太难。
“公子,慢慢来吧,我们都等得起。”流玉目光沉静,却十分坚定。
慢慢来。
再完美的伪装,也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她会一直挖,直到挖出何休身上的漏洞,还有父亲枉死的真相。
……
天气渐寒,又是一年秋冬季节,明璟的病情没有出现好转,起初还能到走廊上坐一坐,后来连床榻都不下了。
眼下不过秋日,二公子府邸已经烧起了炭火。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多少,更不用说如往年一样上温泉山越冬避寒,唯有依靠一点人为制造的温暖续命。
喝过药后,明璟就睡着了。
他看不见刻漏,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沈流玉坐在床榻边,也不知坐了多久。
“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时辰前。”
这次的药有效果,明璟感觉好些了,被扶着坐起来,抬眼看见她发髻间有一抹透白色,是那支鹿角做成的昙花簪子。
他眸子弯了一下,声音还哑着,“我原本还担心这簪子与你的官服不相配,现在看起来还不错。”
流玉:“哪里来的?我问了杨柳,她说不像外面卖的款式。”
鹿角珍贵,而且这支簪子的用料还不是普通鹿角,只怕他是拿了从外城得来的珍稀贡品,就磨了这么一支簪子。
明璟出了汗,将蒙在身上的被子拉开了些许,笑说:“神仙送来的吧……我在梦里雕的,醒来便放在床头了。”
流玉横了他一眼,明显听得出他在胡诌,又不好和病患一般见识。
自从病倒后,明璟常常睡着,每次醒来看见她都是如此,不知在梦中攒了多少要说的话,而且不管是信口玩笑还是真心之语,他都照说不误。
流玉原本是个寡言的人,这下也不得不配合着他,听一句应一句。
房中烧着炭,温暖得像春天一般,流玉低头倒茶,下巴比从前尖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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