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流玉心不在焉,炎庚问:“还在想二公子的事?”

流玉思绪回笼,话语中含有歉意,“今日二公子病得神智不清了,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

炎庚笑了一下,状似无意问:“你是怕我吃醋,还是怕我怀疑你和二公子的关系,向长公子告状啊?”

流玉没有出声。

见她如此,炎庚唇边那点笑淡了下去,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在辛夷城,我是最不可能伤害你的人,你什么时候才能相信?”

“我信。”这次她很快就回应了,“可就算是知己,遇事也应该说清楚,否则只会损伤情谊。”

她望着他,神情中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炎庚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谁说圣女不懂情感的?只怕越是不懂的人,对此就越认真。

“你说得也有理。”

他妥协了,“放心吧,我不会在长公子面前多说什么的。”

夕阳西下,一场骤雨打破了黄昏的静默,淅淅沥沥地落满了整座辛夷城。两人并肩走过长廊,雨丝沿着廊檐滴下来。

“你父亲死的前一天,长公子曾去牢狱里见过他。”炎庚道。

流玉脚下停了。

她面露怔色,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这几年,炎庚看着她如履薄冰,永远像一根紧绷的弦,不敢有半分懈怠,她活得太累,总要有喘息的机会。

所以,他决意向她坦白。

“长公子想救他,但沈侍郎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必死之局,所以设法传讯,不许长公子卷进来。”

炎庚继续说道,“从头至尾,沈侍郎只托付了一件事,就是要长公子发誓担保,永远护一个人周全。”

必死之局。

辛夷城就这么大,谁能让他陷入必死之局?

流玉有所猜测,心中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但没有点明。

自从开始了这个话题,她的反应就变得有点迟钝,炎庚每说一句话她都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捋,生怕错过一星半点有关亡父的事,直到炎庚说完片刻,她才慢半拍地跟上了最后一句。

护一人周全?

几乎在意识到的立刻,流玉便抬起了头,炎庚也正望着她,说出了那个答案。

“你。”

刹那间,明明是已经猜到的答案,流玉的心还是颤抖了起来,身处刮风带雨的阴天,她却好像坐在烧热的炭炉前一般,眼眶被熏得又热又酸。

她自幼少泪,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有哭过,人人都说她坚强、心硬,久而久之,就连她自己也接受了这个像是天生就安排好的“设定”。

一路至今,她将一切悲喜都压在心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顽强又冷静,可当忍不住红了眼的时候,所感受到的悲怆却是剜心彻骨,让她痛不欲生。

“当时你险些没入奴籍,长公子也在想办法救你,原本是万无一失的法子,只是没想到被二公子捷足先登了,也正因如此,长公子一直对你心怀有愧。”

炎庚观察着她的神色,将自己知道的事徐徐道来,深邃的眉眼被雨雾软化了棱角,变得柔和,“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你在他面前不必那么小心翼翼,他重用你都来不及,怎会猜忌你。”

流玉的记忆飘回过去,她想起自己刚进长公子府邸的时候,就被安排住进了前院最宽敞的院子,是她主动请求更换,又再三坚持,长公子才无奈顺了她的意。

面对理想抱负,谋士需要机会,长公子无疑为她提供了一片广阔的天空,进入仕途后的数年里,她身为下属,也从未受到过任何约束或打压,因此才得以锋芒毕露,一路平步青云。

议事时畅所欲言,空暇时闲聊侃谈,危难时施展庇护……

流玉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长公子待她不似臣子,更像信任的友人,亲近的伙伴,仿佛君臣之间不分彼此、无论尊卑,本就该是如此理想的模样。

“多谢你告诉我。”

流玉对炎庚道,原本摇摆不定的心也在这一刻落到原处——这种从属二主的日子,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筵席终有离散之时。

……

当晚,二公子府邸传来消息,明璟病情恶化,性命垂危。

沈流玉惊闻噩耗,赶到时连脚步都是虚浮的。一进院子,管家刚从卧房中出来,她一把把人拉住,急声询问,却见管家眼神躲闪,飘忽到她身后某处。

流玉进来时没察觉,现在回头一扫,蓦地在花圃中发现了一个身影。

明璟坐在轮椅上,一身青灰色恰到好处地融入了黑暗,正好整以暇看着她。

“沈少卿,你又来看我了?”

他弯起唇角,计谋一得逞,病容都多了一丝红润。

流玉愣了两秒,先是迷茫,再是难以置信,随后便明白了过来。他哪里有事,分明是故意引她来的,如此……不择手段。

难怪她得知的时候,长公子的院落依然十分静谧,敢情所谓的“病危”根本就是个假消息,收到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被耍了。

流玉的脸色立马冷了下去,可一想到早间是自己误会他在先,又一时情急地顶撞了他,这火气便发不出来了。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保持着平静,“公子要引我过来,就非得用如此不知轻重的借口吗?”

她的语气比平时重了许多,夹杂着一种模糊的感情,比浅而易见的愤怒更多,明璟原本能抓住,却在将要抓住的瞬间怯懦地退缩了一下。

笑意僵在了他的脸上,明璟抿了下唇,居然有些紧张。

他当然知道自己做法欠妥,只想着早先两人的争执尚未有个定论,要先把沈流玉“骗”过来,没想到如今一见,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忽然有些茫然,话语还没来得及过脑子,嘴上已经干巴巴地说出来:“你别拉着脸了,我下次换一……”

自小孤僻冷漠的二公子哪里说过这种低声下气的话?明璟反应了过来,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还怎么收回?

纵使万般不自在,他也只有自己受着的份。

流玉:“……”

虽然他没说完,但流玉听懂了,噎了一下,实不知二公子在想些什么。

她脸色变得有些古怪,难得没有出声回呛,在廊下踱了两步,默默坐在了轮椅对面的台阶上。

漏夜,阴云掩住了月亮,一场急雨洗刷了八月里的暑热,难得凉爽。

明璟这几日喝了数不清的药,仍不见病情好转,今日醒的时间多了一些,不肯继续卧床歇息,直说房中闷得他心慌,于是裹了件厚衣,执意要出来透气。

虫鸣阵阵,两人坐在院子里,流玉道:“近来长公子专心筹备城防军改制的事,没有对你的地盘过多关注,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动向。”

明璟莫名地瞅她一眼,随口一句“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到了嘴边,唇齿却在倏忽间僵住了。

是他病太久,变得健忘了么?如果不是沈流玉今日提起,他几乎都要忘了,她还是他的卧底。

流玉没有发现他的异色,回忆过往几年长公子的一言一行,她不相信自己效忠的主上会是个表里不一、虚伪狠辣的人。

“其实长公子一直很关心你,当初矿运司的事,必定是个误会。”她说。

明璟不知在想什么,望着天边层云,清癯的轮廓一半清晰,一半隐在夜里。

流玉看着他,心神也跟着晃了晃。

他一身病骨,不得不参与辛夷城的明争暗斗,可最初令他心生芥蒂的那件事,或许只是长公子的无心之失。毕竟事无绝对,长公子治下官员众多,总有疏漏之处——再温和的海浪,也有可能被疾风吹上滩涂,在涨潮时打湿离岸的沙石。

对此,明璟似乎不愿听太多,只是胡乱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敷衍、听进去了多少。

应该还是听进去了吧,流玉想。他虽有心结,一直以来却只是让她监视长公子,没有让她做过任何对长公子不利的事。

如果他真像嘴上说的那样心狠,大可不顾兄弟情义,先下手为强,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嘴上硬气,其实根本没做过几件坏事。

纸老虎。

雨后,石板地上水迹未干,一阵和缓的风穿堂而过,明明不大,却吹得明璟的衣袍猎猎,仿佛要把他也一起吹走。

他午后才退热不久,合该早些回房歇息,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固执地不肯暴露脆弱。管家送了大氅来,流玉走下台阶,接过,披在他肩上。

厚实的大氅隔绝了最后一丝寒凉,她微微弯下腰,替他系系带。

望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庞,明璟放轻了呼吸,说:“那些名册是父亲送来的,我没看,全撕了扔出去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只是觉得有的事情,不能任由她随便误会。

流玉听后,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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