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生物钟早早将我唤醒。

我揉着眼睛起床,换衣服去上卫生间。

父亲还在睡觉,母亲已经开始了忙碌。

我的早饭是一碗放了鸡蛋的辣方便面。

鸡蛋卧得蛋黄是蛋黄、蛋白是絮絮的。挺好的,都不用扒开挑走蛋黄了。

筷子拨开上层浮着的红油,到碗底挑起几根软弹的澄黄面条,热气直飘鼻尖,香气袭人。

可惜了。

每每起个大早我便失了食欲。

纵使是我如此喜爱的食物也无法撼动我心分毫。

可不吃就会迎来一整个上午的饥肠辘辘。要硬挨生理需求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一挨就要挨六个小时。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时间在前进,从不留给我一丝纠结的空间。

不得已,我只能硬逼着自己吃下这碗热气腾腾的面。

是香的,可在强迫的情况下就显得如此食之无味,甚至令人作呕。

最终我也没能吃完。只草草捞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母亲自然是关心我的。

可是妈妈。

我已经耗费了太多精力维持虚假的和平,再难分出更多来胁迫我自己。

尤其是在这种不重要的小事上。

母亲继续忙碌着。

我默默穿好校服外套,空洞地盯着地面,等待着铡刀落下。

母亲忙碌完,又要马不停蹄地送我去上学。

路上我照例看着路边。

四季轮转多次,景色几经变换,乍看之下毫无差别,但细瞧就能品出几分别样的味道。

有时是鲜艳的,有时是衰败的,有时又是生机勃勃的……

说来说去,无数个不同的画面闪过。它真的变了吗?

是的,我敢确信它变了。

正如我确信我也变了一样。

紧随我的脚步去生发吧!

我允许我接住一切。

……这小子阴了我个大的。

在我因为字写得好体验了一次排长的待遇后,它开始查短文背诵。

苍天啊,我整个网课期间所有背诵视频全部是作弊录出来的。

当它叫不会背的人自己站起来时,我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都得闭紧嘴才能不当场吐出来。

教室里陆陆续续站起来了四分之一的人。

我前面那个也站起来了。

我不会撒谎,心理素质很差。在出了满手的汗后选择了站起来当个好孩子。

期间发生什么我都听不清,我的耳边嗡嗡的,夹杂着过于剧烈的心跳,叫我无心关注其他。

总之我前面那个说他不熟练,它让他背。他还真背出来了!

不儿?

不是出了名的不学习吗?怎么还真背出来了?

紧接着就是我。

这可真是完蛋了,因为我是真没背。

但凡出张卷子呢?卷子我都能写出来,结果是背短文,我最讨厌背英语对话了!

我硬着头皮开始背,奈何是真不记得,频频看向同桌摊开的书。

我能读出来,我每个都认识,只是不会背!

……它一直拿胳膊挡着,简直和我对待不喜欢的人一个样子。

我磕磕绊绊说了半天终于被打断。

它的意思是规定了个期限,在此之前去单独找它背一遍。

其实我只要心态好点就能识别出它只是在诈我们。可惜我实在不喜欢赌博。

一堂课的时间,我一边跟着它写写记记,吸收新知识,一边倒回去背对话。

一节课下来,我在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笔记的情况下背会了。

下课铃一响,我立马从座位上快步离开,追赶上它的步伐。

走廊里。

在它面前,我的心脏不受控制,总有股想要转身逃到一个无人岛屿的冲动。

可我必须遏制我的想法,控制我的四肢,还要抽出些精力控制我的面部表情,当然还必须在脑中回想背下来的东西。

我背得还算顺利,到了中间就卡壳了。我和老师说不用提醒。

他又在。

它怎么哪都在。

看什么看。

我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要了提醒。

它在提醒前说,不是不用吗?

该说嘴硬心软吧。它还是提醒了我,我也过了这关。

我浑浑噩噩走回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平复心跳。

我问了身旁的同桌为什么不给我看。

它胆怯的样子很像过去的我,没来得的生出一种保护欲。

我想拯救过去的我吗?

我居然想拯救过去的我吗?

我在回想。

在他举起我的笔袋逗弄我时,我却拿起无辜的它的笔袋提出交换。

这是拯救,还是欺凌?

我又与我心底生厌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尝试对她好些。

再好些。

该怎么好呢?

我一抽出空闲就苦思冥想。

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没等我想明白,我的身体先行一步。

是时不时的一些小玩意——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人总是对痛苦更敏感、更深刻。

除非发生什么巨大的、无可挽回的事件,且我在这个事件中只针对它一个做出以自我为代价的巨大牺牲。

在它深陷痛苦与绝望的沼泽中,慷慨地给予一个无可挽回的冲击。要足够铭刻一生,要产生强烈的情感冲击。

可这也会被时间抹去。

我继续着这点小恩小惠,并持续思考着。

……原来我竟是如此匮乏。

除此以外竟想不到任何方法对她好。

日复一日。

疫情尚有余威的今日,我们的中午已然不让回家吃饭与休息。

……我能说什么呢?

真的时常感觉自己过得很苦。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去看看过得更苦的,这样就可以合上长辈所说的:“比你苦的大有人在,你得知足”。

“大有人在”是编的。

能说出这种话的都没什么文化。

这其中的文化不是社会意义上的文化,而是精神领域的“文化”。

按照它们的思路说下去。

战火中的人都该看看,看看地府里没能投胎的人。

地府里的人又该看看,看看地狱里苦苦挣扎的人。

地狱里苦苦挣扎的人又要看看,看看人间里荒谬的潜藏规则。

比较是无穷无尽的。如果此时此刻我所感受到的痛苦不是痛苦的话,那世界上就没有痛苦了。

因为我已经被洗脑,洗去痛苦,只剩一片比较的虚无。我会站在它们之中,化作它们的一员,说出:“比你们痛苦的大有人在,别不知足了。”

直到那个人也没了痛苦,我才能获得短暂且扭曲的快感。

看。

它痊愈了。

是的,没错,我可能说了。这个世界少惹我吧!

骗你的,世界一点没放过我。

不让带零食、不让出校门。

一点不让人活。

吃饭的食堂,不锈钢做得桌子常年油腻腻的,反出来的光都模糊不清。

我不喜欢。

饭钱是必须交的,饭我是一口不会碰的。

长方形的桌子上,我们肩膀挨着肩膀。身旁的人吃得满嘴流油。

哦,忘了说,吃饭还有分组呢。我一个半熟悉的亲近而陌生的半熟朋友,问我:“你怎么不吃?”

该怎么解释呢?

亲戚家的饭我是不吃的;亲戚家的零食、水果我是不碰且婉拒的;奶奶爷爷家的饭菜我也不吃;校外分享的零食我不吃;家里有一套专属碗筷。

只有在学校这个贫瘠的地方,我才会吃同学递来的零食。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微笑的:“我洁癖。”

好在它没再继续追问。

我人设立得一向成功。

一次过后,我饿得眼冒金星。第二天就带了几包饼干,放在我书包的夹层里带来。

餐厅一如既往,两个不锈钢大盆装菜、一个大盆装饭,一个里面一个大铁勺,还有个专门的组长来分菜。

还有主任一类的人在巡视,抓到不吃的还扣分。

本来只是像监狱,这下好了,像猪圈。

我无疑是猪圈里最特别也最叛逆的猪。

我拒绝这样的进食方式,在一定程度上也展示一些叛逆。

我讨厌像一个被圈养的猪,讨厌连吃饭都要在被观察、被逼迫的情况里。

我甚至对此感到厌恶。

所以我一口都不动。面对检查就只舀点汤洒在餐盘里。

油花漂浮在不锈钢餐盘里。

我看着桌子上映出我扭曲的双眼,以及我微蹙的眉头。

我必须舒展开,我不能对这套长达几十年的体系露出半分不满。

我抬眼,望向餐厅里挤着的数百人。

我们班级的五十多个人只占了几张桌子。

时间在流逝。

连吃饭的时间都要被精确控制在十几分钟内,因为后续还有别的班级要来。

时间到了。

所有人要排成一队回到教室。

顺带一提,五年级搬到了右教学楼,和厕所很近,终于不用穿越大半个操场去解决生理需求了。

可惜习惯已然养成。不喝水、不去茅厕已经变成我秩序里不可忽视的存在。

午间是有休息时间的。

良心吗?

坐在椅子上,趴在桌子上,窗帘紧闭,你就可以睡觉了。

睡得着吗?反正我是睡不着。

一般这种时间我会用来吃饼干。

我喜欢葱花味的薄脆饼干,虽然有点油,但我能接受。我几乎每一天都吃两包这个,偶尔只吃一包,偶尔根本不吃。

至于会不会饿嘛~

谁在乎。

我的精神都压抑成这样了,谁还在乎身体上会不会饿。

不过为什么我一直在吃这个饼干?好像是因为没放假所以没空去买吧。

总之我很感谢我自己。还好我爱买零食,买了还不吃,就放着,才能在这种时刻应急用。

说回吃饼干。

这是个技术活。

首先,学校明令禁止、三令五申不让吃。虽然带进来也没多难,但主要问题就落在“吃”上。

第一关就是拿出来。

周围全是眼睛,凡是看到都虎视眈眈。

这时候你就要慷慨地分出一些,给前后左右看见的人,还得偷着给,不能让别人看到,也不能让它说出去,不然你根本不够分。

比如我现在。

我先分给了同桌,后桌看见,我又分给它们。

我主动踢了踢他的椅子,问他吃不吃饼干。我主动分给了他。

接着就是吃。

吃时要假装睡觉,把头深深埋进弯曲的胳膊拐角,另一只手在桌堂里拆开包装,拿起一片,慢慢吃。

绝不能快。

午休的教室很安静,要是发出巨大的“咔嚓”声,那也不用吃了,讲台上的人会走过来,批一顿,再抢走饼干。

一般这种时候,被你分了饼干的人会藏好饼干,偷着笑你。

最为卑劣的生物,偏偏在一个对规则似懂非懂的时间点。是隐约知道代表什么却一副无知懵懂样子的简单恶意。

这绝不纯粹,宛若一块块瓷砖,随着外界的推动与自身的成长,显露出镌刻在底层的相同又不相似的杂乱颜色。

尤其在环境及成长时身旁相伴的重要角色颜色为深沉时,这些幼小的生物则会更熟悉、更早学会。

熟练运用这种极度复杂的劣性。

正因如此,我才从不理解大人的那套:“多生几个,能养。”

如此愚蠢。

买个东西还知道贵的好,贵精不贵多呢。怎么到了生孩子就变成了如同自然法则中的“一生一窝”。

我记得我学到的人类是动物之首,是进化了的呀?

怎么?要告诉我本质还是动物是吗?

其实还不如动物。

动物还知道优胜劣汰呢!不像人类,什么胎都保,还无法做到正确引导,Skr!

双押!

我边吃饼干边笑,暗暗得意,我还是太幽默了!

说回令万物凋残的学校“趣事”。

再后来我带了几次,前桌拒绝了,说是吃够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比较难搞,被拒绝会非常尴尬,反正也没再示好过。不久他好像就被调座调走了。

五年级的事告一段落,且说六年级开学。

六年级有一波分班。最开始传得是开学考试,按成绩分班,一二三班是好班。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变成了随机分班。

总之很莫名其妙,就连宣告分到哪一班的方式都很草率。

按照原始班级排队到操场上,每个班的班主任领头举着班级的铁牌子。

之后好像是有人喊名字吧?好像是各班班主任来喊,寻找班级名单上的人。

比如:xxx六年一班。

我得竖起耳朵听着,心里紧张又害怕。

新班级所代表的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新的人际关系、新的氛围。皆令我恐惧。

我害怕被分到新的班级,要重新适应一切。又怕继续留在这个不属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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