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烦心事暂且不提,且说我回了学校的事。
下午一点,我早早被父亲送到学校门口。不同的是,我先去了小卖铺。
正对着学校有两间小卖铺,还有一间是右侧。
那曾经是我一年级班主任的什么亲人开的吧?记不清了,只知道它们关系匪浅,不然怎么会出现在那,又怎么会指定购买学习资料。
我去了新一点的那家。
在琳琅满目的小商品里转了一圈。我并没有什么要买的。
下午这个时段不是我购买零食的时间,买了也很难带进去,我也没食欲或是好心情分享。
顺带一提。有零食就要分享,这是默认的规则。
至于能带进去的文具、书本之类的我也不缺,最主要是没有想要的。
父亲的催促声响起,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再次感到我的脸颊滚烫。匆匆环视一圈,停在了我最爱的换装贴纸和各种闪亮亮的饰品前。
身边人来人往,我需要分出些注意,警惕可能遇见的熟人。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知道遇见了会很尴尬。毕竟我跟同学其实不算关系良好,顶多算个认识。
催促再度响起。
我估摸着家人能接受的金钱最大限值,又在着个限值上砍去一半,再折叠三分之二。
留下的那三分之一,就是大人能痛快付钱且不会发出长久抱怨的限额。
但实际上这属于无用功,因为我要买的是与学习、温饱无关的物品,再怎样我也免不了耳边被叨叨一通。
所以我即便得到心爱的东西喜悦也维持不了几秒,甚至会失落消沉……算了,先不提这些。
我最终选择了一个手链。精挑细选选了个没有浮灰的。
这是风靡全校的铃铛手链,几乎人手一个,每个学生都有。
拿着手链,我父亲结了账,催促我赶紧进学校。
我把手链放在校服外套里,照例和长辈说了“再见”,便走入新一轮的煎熬中。
小小的手链在外套里也不安分,“叮铃铃”响着不算清脆的声音。
讲真的,我难道真的想要这个吗?
不管想不想要,我的心情总归是轻松了些的。浅薄的愉悦感只停留在唇角略微上扬的弧度,心中仍旧一片荒芜、空白。
这种浮于表面的情感并不是在我看到手链那一刻开始的,是在钱交出去,我确认这已经完全属于我时开始的。
我回到教室。
下午的教室总弥漫着一股慵懒的氛围,就连我也不例外。
这时候我会被带着轻松一些,心里暗暗期待晚上的放学。
下午的课程完全结束意味着不是短暂的休息,而是长时间的放松时间。再加上今晚的意义完全不同——星期五。
这是一周的结束,亦是起始。
代表了繁杂都各科作业,更代表了短暂又漫长的自由。
我坐在椅子上,几乎从不放松向后的背现在也没有放松。
撕开透明包装袋,用小拇指勾出手链。
我看看不同人桌堂里、桌面上摆放着的同款手链,思量着该把这东西放在哪。
我不喜欢戴首饰,总觉得勒得慌、磨着肉。我最讨厌禁锢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手链已经到了我的食指。我轻轻甩着圈,手链“叮铃铃”响个不停。
“咚”一声。
我把它扔进了桌堂。
声音如同投入大海里的小石子,淹没在吵嚷的声音里。我耳边似乎都听到了大海的呼啸海风……我又没去过大海。
万幸没人注意到。
我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至于我心里的惊涛骇浪……迟早会退潮的,我又何必借此去吸引本就不需要的注意力。
何必借此寻得一个全然不在意的倾听者。
我不断向我自己劝说,我不需要这些。仿佛只要这样就可以摆脱失败者的阴霾。
华丽又可笑的建筑、假模假样的问询。难道我说了就会有人听吗?
我无比坚定地回答自己——绝不会。
所以当有人来到我的桌子前,我内心乱糟糟的。
我抬起最为无辜的眼眸,天真地望着她,实则我的脑海闪过无数个念头。
有她有没有发现我的异常、我该怎么掩盖、我又该如何面对等等。好消息是我提出的每个问题都有相应的解决回答。
这短短几秒钟我胜券在握。
我仍旧惴惴不安。
她举起手腕,向我展示她的铃铛手链,问我好不看好看。
我怯怯点头,露出一点羡慕神情,回道:“好看。”
她又和我说了几个回合,感觉她心情不错。不久后她回了她自己的座位。
还没等我继续发呆思考,老师紧接着就来了,让我收拾收拾给我调位置,让我和一个特别调皮捣蛋的坐一起。
美其名曰,带带他。还有什么让乖的孩子跟那种坐一起就不会扰乱课堂秩序、乱说话了。
这种事情我已经经历了太多遍。
这种荒谬绝伦的话我已经听了太多遍。
纯霸凌。
我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按照她告诉我的,收拾好了东西。
抱着这些东西,我去到了右边的倒数第三排,和另一个人做同桌。
至于那个铃铛……我犹豫过很久要不要拿走,毕竟那是花了钱的,这么快就弄丢了会被斥责……
但谁让糟心事这么多,既然我不开心,那就都不要快乐好了。
纵使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仍旧如此,冥顽不灵。
下午的第一节课就是糟糕的体育课。
在一众同学欢呼雀跃的声音里,我发现我在恐惧。当我意识到自己在恐惧,反而冷静了下来。
说到底,我不是害怕体育课,是害怕体育课解散后的不合群。解散前大家都会约定好,解散后孤零零一个就会格外突兀。
除非有个什么人突然注意到冷脸的我,且有着非常热情的勇气,敢面对可能被我拒绝的风险,来到我面前,把我带入欢乐的国度。
哦,天呐!这么一说我真的好难搞,好活该!
但那又如何?反正孤独三十分钟又不是真正的重大到影响生命的意外,忍忍也就过去了。
纠结着反复纠结的事情,我跟在涌出去的人群末尾走了出去。
我们再度排成一排。
我压抑着呼吸,感到了经常出现、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的感觉——如鲠在喉。
走路要专心看脚下,我知道的。
楼梯很陡,在一个孩子眼里是很陡的。每次下楼梯我都很小心,生怕一个脚滑就发生电视剧里那样的惨剧。
头破血流太难看,摔倒会沾一身灰,很脏。流血流到衣服上更是不得了,且不说挨不挨骂,就单论我的洁癖和怕疼的体质就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到了楼下,进行了不久的体育课程,到了计时开始的时刻。
出乎意料,它并没有选择原地解散,它居然说手牵手围成一个圈,摆明了要玩丢手绢。
又是这该死的游戏!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这群愚蠢的大人总喜欢这种蠢笨的游戏。
难道它们真的认为这是个非常优秀的、有涵养、有意思的游戏吗?
显然不是。
它们只是想牺牲他人的心力去成就它的利益最大化。
自觉的组织与纪律、固定的位置、生动充满活力的表演、有限范围内最大的安全的欢乐假象。
反正氛围可以影响一个人,又何必去管极个别人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煎熬呢?
讲真的,如果我是它们,我也会如此选择。
集体的利益总是高过个体的意志。亘古不变的虚伪理由。
如此完美。
如此堕落。
丢手绢的游戏基本就是那几个人的狂欢,手边有朋友或熟悉的人还能说说话。如果固定搭子不在,那你也就别再指望能参与进去游戏或者说闲话。
老老实实坐在原地发呆吧。最好像我一样冷着脸,假装不在意。
虽然没人会搭理冷脸的你,但也没人会搭理刻意维持微扬嘴角的你啊。
比起去听着它们聊天,维持虚假面孔却找不到气口插进去,还不如痛快地给全世界脸色看。
至少我的脸不会笑到僵硬。
我对这个游戏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最主要是我实在没有想说的欲望,就这样吧。
笑一笑,看看未来还有多少孩子要重复老调。
没有期许。
下课后大部分人都留在了外面,教室里零零散散有几对结伴而行的,也有几个和我一样自己一个的,只是少得可怜。
我的视线又一次被带跑偏。
我在思考要不要扭头就跑,出去假装上厕所溜达一圈再回来。
可是外面人太多,成群结队的,我真心不想当那个例外。
呼吸时轻时重,我完全控制不住。
意识到这点时烦躁感卷土重来。
我皱着眉头,轻轻“啧”了声,转身出了教室,一路向着空白的目的地走。
神经。
我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启了狂暴模式,掀翻了屋顶、砸碎目之所及所有能听个响的东西。
脑海里不断重演、放映着那个片段,模拟着各种可能性……神经病啊!不会觉得我讨厌他吧?不会吧……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在操场溜达了半天。摇头甩走萦绕的想法,我一抬头,又对上一双眼睛。
真倒霉。
我父亲的朋友的孩子正在操场上和他的朋友嬉笑打闹。
天杀的,他玩得好好的抬什么头。
天杀的,他翻我个白眼是什么意思!
火“腾”一下冒起来。
我憋着一肚子火,愤愤转身,直接上了楼。
他这一下倒让我想起我的一个朋友曾邀请他,干什么我忘了,总之邀请过他,他拒绝了。
我就说不要邀请他吧!果然被拒绝了。更气人的是我居然还有一分期待能答应!真是疯了!
揣着一肚子火回到自己座位,没多久就上课了。
火气渐渐被我压制内化,我重新回归平静,平静到有些麻木。
畜生戳我胸。
它说它好奇,我明明禁止表达不满,它不以为意,持续它自顾自的“娱乐活动”。
我该反抗吗?
真的有人认为一个被“乖巧懂事听话”裹挟着长大的女孩拥有反抗的意识吗?
我怯懦地观察老师,谨记老师所说的话——有事下课解决。
我怎么可能告诉老师,又怎么敢在下课后去找老师。平时有不会的题我都只自己消化,最多回去问母亲……
老师背过了身。
我的手一下伸到了它抬起的胳膊内侧肉,两个尖锐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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