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平带着张菀刚回营帐,天色已晚,帐外忽然淅淅沥沥落起雨来。

帐内铜灯昏昏一跳,一道半高的素色布帷横在帐中,隔开外间与内里的寝卧。

陈平径直牵了张菀到内里,轻轻施力把少女按坐在床榻上,微微俯首:

“菀娘,你稍等,我把我之前说的礼物拿来给你看。”

张菀有些茫茫然地应了下来。

陈平从床榻伸出拿出一只小木箱,打开,取出了一样东西。

拿到张菀面前。

竟是一尊小木像,眉目情态,全依着她的模样雕成,栩栩如生。

“两年前,我曾说要雕个更好的给你。菀娘可还记得?”陈平拉起张菀的手,把她玉白的手展开,把木像放到她手心。

紧跟着,他又从中取出玉镯,素面圆条,玉色柔和,握在手里。

“此镯是我母亲的遗物,”陈平抬眼望她,神色认真,“我斟酌多时,今日想交到你手上。”

他执起张菀纤细的手腕,动作轻柔,慢慢将玉镯推过她的指根,落在腕间,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莹白的玉与她雪色腕肤相映,愈显温润。

张菀心底原还存着几分警惕,唯恐陈平追问她打算如何相助韩信,此刻也慢慢放松下来。

你送我什么都成,别多问就好!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突然如此大献殷勤,到底所为何事?

陈平瞧着妻子这副如惊弓之鸟的模样,忽然低笑一声。

他顺势落座,手臂一收,将张菀拢进怀里。

他生得好,眉目清隽,偏在此时含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眼尾上挑,自带撩人的风情。这般微微俯身圈着她时,光影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裹着不动声色的诱意。

他垂着眼,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蛊惑:“菀娘,成亲两年,我们还未曾圆房。你是怎么想的呢?”

张菀浑身一僵,脊背下意识绷直,方才稍稍松下来的心弦,一瞬间又揪起。

拜托,他俩成婚两年,聚少离多,相见寥寥,今天突然这般殷勤相待,又是赠她木像,又拿出玉镯的,突然温情脉脉,几套下来,她辨不清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你这玉镯怎么不大婚当天送啊!

身子被他圈在宽阔的怀抱里,他清俊的脸近在咫尺,那股惑人的俊美压过来,纵是张菀脑海里十分清醒,但这气氛也叫她心慌气短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总不好当场冷脸拂了他的情面,张菀就盯着腕间那只玉镯上,吞吞吐吐:

“……此事,何其仓促。”

“你我平日里本就少见,我……我还不曾想好。”

她微微挣扎,心底又隐隐迟疑。

陈平所为也正常,这可是古代,男女结婚圆房是很重要的事情嘛。他只是在提出一个丈夫该有的请求。而且看这塌上,分置了两套被褥,瞧着是他事先便安排好的,想必也体恤她的心思,就算她拒绝了也不会怪她的。

张菀于是决定告诉陈平自己的真实想法:“夫君,我总觉得,相处太短,我还不曾心悦于你,但我也知道,我们是夫妻,我会和你多多相处的,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圆房一事,也再等等吧。”

陈平替她理着衣衫的手顿住。

半晌,一声轻叹。陈平淡淡开口:“菀娘,我耐得住性子。当年求亲,我频频登门拜访,才赢得岳丈赏识,得他主动提出为你许嫁。我重权衡,从不会凭一腔意气贸然相争。”

他话锋一转,看向她:“但是,菀娘,你可知,我今日为何与韩信针锋相对?”

原来你自己也觉得针锋相对啊!

张菀默然不语地摇摇脑袋。

陈平忽然抬手,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轻轻一转,迫她正对自己,脸微微俯近。

青年俊秀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眉目间方才那点温和尽数敛去。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日我去寻钟离眜议事,恰好撞见他在韩信处闲谈。我亲眼看见,韩信手里,正在雕刻一尊木像。”

张菀心头猛地一震,有种不妙的预感。

陈平目光牢牢锁着她,继续道:“那木像,和菀娘两年前拿给我看过的那尊,十分相像。”

话音未落,他指尖骤然收紧,捏住了她的下颌,把玉白的小脸抬起来,语气里带上冷意:“菀娘,你同我解释解释,你是何时同韩信牵扯到一处的?我早已打听清楚,他本是淮阴人,而你自幼长在阳武户牖,两地相隔甚远,你们本该素不相识,又是怎么遇上的?”

张菀心中警铃大作。

“你放开我!你把我捏痛了!”张菀扭开脸颊,双手也抬起来去掰他的手腕。

可陈平却一反常态,手掌如铁箍一般牢牢锁着她的下颌。

可恶!她的剑呢!哦,不对,她的佩剑已经被陈平提前摘下,放在外间了!当时没留意!

几番徒劳的挣扎过后,她发现武力值主要还是体现在剑术上,并没有给她能够赤手空拳掀翻陈平的力气,索性放弃了。

怎么,还能杀了她不成?

于是她被被陈平顺势牢牢按住肩头,扑压在床榻之上。

下一秒,陈平腾出一只手,稳稳横抵在她纤细的颈侧,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

他俯身垂眸,深邃的眼眸沉沉覆在她脸上,漆黑的瞳底翻涌着冰冷的审视与探究,字字淬寒:

“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妖女?”

他眼底此刻已经没有半分刚才的温存,一双狐狸眼居然无比的冷心冷情:“这两年,我越想越奇怪,你真的是土生土长的阳武县张菀吗?成亲之前,我好像对你没有什么真切印象。唯独那日,你从树上失足栽落,一下子让我如开关窍。如今想来,大抵是你的妖术作祟,刻意蒙蔽于我。可惜,我不是那等乡间愚夫!”

颈间淡淡的窒息感层层收紧。

张菀目眦欲裂,十指死死扣住陈平横在自己颈间的手背。

只有在对抗时,她才能感觉到,那力道极为矛盾,一方面让她呼吸困难,仿佛能轻易掐断她的呼吸。一方面,又带着一丝极淡的迟疑。

“先人说褒姒乃是坟墓里跑出来的野马化身,你呢,你又是什么?”

张菀嘶哑地漏出几个字:”可笑……一派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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