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菀拼尽全力的一剑,精准劈在陈平的剑刃之上。

凛冽剑尖被往上一打,擦着韩信的脸,带出一道浅浅血痕。

一剑挡杀,张菀身形轻轻落定。

满场死寂,鸦雀无声。大家都看傻了。

错愕、震惊、难以置信。

最先回神的是陈平。

他握剑的手微僵,眼底戾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暗沉的眸光。

他没有看险些被自己重创的韩信,自始至终,那双藏尽温柔与城府的狐狸眼,牢牢锁住张菀。

他轻声,用只有演武台上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菀娘,我果然没猜错,你居然选择救他。我怎不知,一年过去,你还是如此烂好心。”

张菀与陈平四目相对,他的目光沉沉密密,带着一丝愠怒,更掺着几分讶异、探究与晦涩的委屈。

张菀也有了一丝恼火,什么她烂好心,你这人莫名其妙大开杀戒才对吧,还借此试探她么!

老天,真的很讨厌有些自以为是的人!

张菀掌心紧紧握着剑柄,她何尝不清楚陈平的性子,他从落魄书生爬到如今的位置,就连当年娶她,亦是借着她家中财力铺路借力。说到底,他骨子里最是高傲,事事要强!今日,无疑是狠狠扫了他的体面!

可是她也没招呀!这陈平一剑下去,一剑两命好不好!

她轻吸一口气,剑一收,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背到身后去,鬓边珠花随着动作轻轻一晃。

一张莹白面庞染着酒晕,明眸微弯,唇瓣轻抿,用众人能听到的声音,试图圆场:“那什么……方才宴席上喝了些酒,许久没见夫君舞剑,心底惦念,想着下场凑个热闹,一时莽撞,夫君别与我计较。”

现在这个场合,不适合拌嘴,她稍稍侧身,往前凑近几分,距离拉得亲近,瞧着像是私下同夫君说体己话玩闹。

短暂的死寂过后,轰然的喝彩声骤然炸响,彻底掀翻了演武场的沉静!

四周肃立的甲士、观台的亲兵、随行的将领士卒,尽数回过神来,人人面色激动,忍不住高声叫好!

方才那一剑截杀的场面太过惊艳,利落、飒爽、凌厉,哪里是什么柔弱商户女子!

主位上的项羽抚掌大笑:“有意思!陈平,原是你剑术平平、未得精髓!想来你那几手武艺,怕是你家娘子私下点拨传授的吧?可惜你悟性不足,只学了几分皮毛。”

张菀看到陈平的脸色似乎黑了几分。

话音一顿,项羽眸光带着几分探究,高声向台下问道:“张氏,你师从何人?竟有如此通天本事!”

张菀被推至风口浪尖,突然想到昔年张良偶遇黄石公。黄石公三试张良,见他隐忍谦恭、心性卓绝,便于夜半桥头传授他一卷天书兵法。

在这个时代,“仙人赠书、梦中得道”可是无人敢质疑的正统金手指啊!

她索性信口开河振振有词:“回禀项王,我昔年于睡梦之中,得仙人降世传授天书残卷,侥幸罢了。”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开局一把剑结尾全靠编。

众人愈发笃信,毕竟刚才张菀一剑破局,怎么可能是寻常人教出来的,一定是仙人!

项羽闻言愈发觉得有趣,追问道:“哦?竟有此等仙缘!不知是何方仙人,传你天书剑术?”

张菀闻言微微一怔,脑中骤然闪过梦境里的见过的身影,病急乱投医道:“是一位白衣飘飘的女仙,踏空而行,曾于梦中抬手分河、截断流水,神通莫测,便是她指点我习得术法剑技。”

这话说得响亮,落在了身后韩信耳中。

已经默默站起,垂眸敛神擦拭脸上血痕的韩信,身躯骤然极不可察地一颤。

他抬头,看向背对自己,持着长剑的身影。

女子一身素白大氅垂落,早已没有当初在薛县的狼狈,衣服边缘滚着一圈浅银的暗纹毛领,衬得她肩背纤细窈窕,一截纤柔的脖颈从鬓发下露出来,乌发只松松挽了个流云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鬓边缀着一支细小的珍珠花簪。

她右手松松握着剑柄,素白的手匀净莹润。

可是她往她夫君身侧靠得更近了些,肩头相贴,语声低软,亲昵无间。

她不是说自己与夫君“道不同不相为谋”么?可他心里为何没有半分高兴?

他指节不自觉攥紧,脸上残存的血痕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一道温柔清亮的声音适时响起。

虞姬缓缓起身,身姿温婉,浅笑盈盈:“今日妾身亲眼得见张姑娘绝世身手,实在惊艳。妾身在楚地时,闲来无事,也常习剑自娱,略有薄技。大王,可否让让妾身登台舞剑,与张姑娘切磋一二,也算为今日再添几分兴致。”

她四两拨千斤,轻轻一句便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张菀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多谢美人替她解围啊!

陈平素来擅长审时度势,唇角噙着一贯不动声色的浅淡笑意,微微欠身:“那我夫人便留给虞姬。感谢执戟郎赐教了。”

韩信也不多说,对观景台一欠身就离场了,仿佛这满台热闹众宾欢也的景色与自己无关。

张菀莫名感觉前后两人争锋相对的气氛,只觉得背后已经发了一层薄汗。

场中,虞姬已然缓步登上演武高台。她身着一袭正统楚地贵族式样的月白长裙,曳地裙摆绣着细密隐晦的兰芷,随步履轻缓舒展,眉眼含笑。

连张菀都觉得,虞姬至柔,项羽至刚,真乃绝配啊!说实话,她还是这俩人cp粉来着……没想到真能磕到正主面前,还能跟虞姬舞剑啊啊啊啊!内心的兴奋压过了刚刚的尴尬和不适,少女的眉眼雀跃了起来。

侍者上前递来一柄柔韧软剑,虞姬轻轻接过,纤细灵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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