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狭路相逢
文知钰与吴掌柜二人一同行走在南城市集的长街上，沿街是连绵成片的铺子，路上行走着各行的匠人和伙计，他们衣着简洁，远远望去便能分清行当。
而长街的尽头便是朗州总行堂，相较于亳州总行堂的沉静内敛，朗州看上去更多是坦荡刚直。且朗州本就以桐油闻名，总行堂也就设在码头附近。当江风穿佛过，空气里时不时飘来沅水的潮气和裹着桐油独有的涩香。
可此时，文知钰二人却没有这种闲情雅致去细看此处，她们只觉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连带着这长街的尽头都有些遥不可及。
“唉，这真是一团乱麻，绕得我心烦。”吴掌柜垂着头，在旁边一声接一声的叹着气，脸上满是愁容。
文知钰此时也是眉头拧成一团，一脸烦闷的神情。
“文小娘子，你不是说都行首不会理会的，这都行首咋就突然理会了呢？”吴掌柜唇瓣微抿，闷闷出声问道。
“我哪知道都行首怎么想的，也没见他当时管许东家那些小手脚。”
说完文知钰垂下头，双手捏着手中的绢帕，轻轻绞动着。
吴掌柜听到此言喉间一梗，抬眸望着她，半响说不出话来。
在二人郁闷不已的时候，朗州总行堂也到了。二人相视一眼，便一同走进了总行堂。而许竞舟和都行首早已在堂内静静等待着二人。
许竞舟看见文知钰二人的身影出现门口，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放，猛地站起身来，语中带着火气地说：“江行老，就是这二人联合周崇山一起坑害了我，请江行老为小的做主啊！”
吴掌柜刚进门就听见许竞舟在那乱哭诉，心中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撩起袖子，疾步冲到许竞舟面前，叉腰指着他的鼻子怒骂起来。
“许竞舟，你乱说什么，我们何时坑害你了，你这个小人，自己做的事以为大伙不知道吗，还敢恶人先告状。”
“我怎么就小人，你们二人那什么山间野油还敢拿出来卖，怕吃不死人吧！”
“我这是山间野油，那你眼红什么，又是阻止我买茶山，又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谋害文东家，还敢做不敢当了。”
“吴达，你别在这血口喷人，我何时在光天化日之下谋害人了。”
二人的吵架声越发大，引得其他商户纷纷围拢上来，在一旁对着几人议论纷纷。
文知钰刚刚被吴掌柜的动作弄得一愣，等转过神来时，吴掌柜已经与许竞舟吵了起来。
文知钰刚抬脚想上前去阻止二人，却见江行老眉头紧蹙，手掌重重一拍案桌，沉着脸站在上方，厉声呵斥了一句。
“都给我安静！这堂会不是给你们来吵架的，要吵给我去外面吵去。”
话音落下，刚刚吵得正凶的二人霎时闭了嘴，但从二人相互望向对方的眼神里，能看出二人心中的火气还未散去。
文知钰见状快步上前，朝着江行老微微一福身，低声告罪：“望江行老恕罪，是我们太过于冲动了。”
吴掌柜此时转过神来，知道自己刚刚确实有些冲动，连忙上前与文知钰一同躬身告罪。
江行老并未立刻出声，只冷冷望着二人，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嗯，起来吧！”
“江行老，你就这样放过她们二人，吴达刚刚可是污蔑我…”许竞舟眼底带着执拗，追问道。
“闭嘴！”江行老眸光一沉，冷冷扫向他，沉声道：“许东家，得饶人处且饶人，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我…”许竞舟侧头撇了一下嘴，正要开口辩驳，可瞥见江行老那道带着警告的目光，只得缓缓闭上嘴。
江行老抬手理了理衣袖，淡淡地问：“好了，那你们就来说说究竟发生了何事？许东家，你先来说。”
许竞舟轻哼一声，抬头瞥了一眼文知钰二人，便将桐油急采那几日发生的情况道了出来。
“江行老，就是这样，她们二人不知从哪处提前得知了河堤修缮的消息，还将要修缮的河堤告知了永源坊的周崇山，让他提前做了手脚。”
江行老眉梢一沉，目光直直落向二人：“文东家，吴掌柜，可是真的？”
“回江行老，许东家误会我们了，我们与周家主一起听戏时，周家主刚好在为近几年桐油和买一事发愁，我才出言劝慰了一下而已。”文知钰垂首回道。
“那许东家说的消息总是你们二人告知的吧！”
文知钰匆匆福了福身，忙开口说：“江行老，我告知周家主的消息是近期府衙会急采一批桐油，但从未说有哪些河堤要修复。”
江行老听罢，点了点头，侧头望着许竞舟说道：“许东家，你可满意了？”
许竞舟听完眼底仍是不甘，袖中双手紧紧攥起，目光死死盯着文知钰二人。
“江行老，她肯定说慌了，一定是她告知的。”
江行老眉头一皱，眼底掠过一丝燥意，语气不由得淡了几分：“那你得有证据！你这段时日日日来我这闹，我已将文东家她们二人叫来问询，她们也给了你回复，你与其在这纠缠，还不如好好去改善你的桐油。”
“江行老，你可别忘了，你是如何当上这朗州都行首的。”许竞舟闻言面颊气得通红，胸口也剧烈起伏。
江行老神色倏然冷了下来，目光沉沉盯着他，沉默不语。
而一旁的文知钰二人也感到了室内气氛骤然紧绷起来，忽一阵江风穿堂而过，一股寒意从脚底漫了上来，手臂上霎时起了鸡皮疙瘩。
就在此时，一道笑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门口走进来一位身着青褐色罗衫的男子，面相看上去很是宽厚和气，只见他一进来便上前拱手告罪。
“江行老，是我这贤弟说话失了分寸，望您恕罪。刚好前些日子我那刚到了一批上好的货，可优先供给您的商行。”
江行老听到此话，眉眼间稍稍舒缓，缓声开口：“那就多谢程东家了。”
“许贤弟，还不赶紧与江行老赔罪！”程怀安嘴角虽含着笑，眼中却不见半分笑意的望着许竞舟，说道。
许竞舟身子微微一颤，垂着头快步上前告罪：“望江行老恕罪！”
程怀安目光缓缓扫过一旁的文知钰二人，朝着二人温和地说：“文东家，吴掌柜，实在抱歉，劳烦您二人跑了一趟。”说完躬身拱手一揖。
吴掌柜连连摆手，面上早已绽开了一丝笑容。
而文知钰在看见程怀安左手虎口那道特殊的疤痕时，眸光一顿，双手骤然攥紧，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疤痕。
“文东家，在下身上可有不妥吗？”程怀安指尖摩挲着那道虎口的疤痕，含笑问道。
文知钰回过神来，目光投向他的脸上，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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