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绾月身世
春雨连绵数日,使得朗州城中终日笼罩着一层水雾。屋内衣裳被褥也尽是潮意,手摸上去都有些发沉,时不时还能闻见一股霉味。绾月与文知钰闲聊时,常听见她念叨抱怨这阴雨绵绵的天气。
待到这日天色放晴,绾月与阿桃二人兴致冲冲将那些受潮的衣裳被褥抱出来,摊放在晒架上。
而文知钰则趁着这阳光明媚的好时光,将竹榻拖至院中,倚坐在竹榻上,尝着阿桃刚蒸好的蒿粑,捧着书卷慢慢翻看。
绾月与阿桃二人将衣裳被褥摊晒完,便来到石案旁,分拣翻晒瓷盘中的香料。
文知钰小口吃着手中的蒿粑,耳畔回响着她们二人的打闹嬉戏之言,忽眯了眯双眼,出声探问了一句。
“绾月,阿桃,你们这段时日待在此处可还适应?”
绾月手上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尚可,不知文小娘子想吩咐我们做些什么?”
文知钰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瞥了她一眼,嘴边浮起一抹浅笑。
“你们可知我现在最缺什么?”
阿桃抬手挠了挠头,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绾月则垂眸望着瓷碟中的香料,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管事之人。”
“不错,还不算愚笨。”说完便重新持起蒿粑边小口吃着,边翻看着书卷。
院中一下子安静下来,春风吹佛而过,一片绿叶打着旋儿缓缓落在瓷碗中的香料上。
“文小娘子,我能问一下,你为何要问我们此话吗?”绾月指尖紧捏着那只瓷碗,轻声问道。
文知钰抬眸与她对视了片刻,才徐徐开口:“不知令尊、令堂哪一方是蕃人?”
“文小娘子,你是如何猜到的?”绾月眼睫微微一颤,喉间微微滚动了几下,接着哑声道:“先父的确是一名回鹘的香料商,当年来大燕行商,遇见了本是孤女的先母,二人一见倾心,他便留在了大燕,和先母成了亲,但…”
绾月眼睫垂落,喉头一哽,闭了闭湿润的双眼,肩头微微发着颤。
阿桃见状上去一把抱住她,头深深埋在她颈侧,发出微弱的抽泣声。
文知钰咬了咬下唇,缓缓放下手中书卷:“抱歉,我不该问的。”
“无碍,文小娘子,我已许久不曾与人说起我的父母,此次说出来,我也感觉轻松了许多。”绾月摇了摇头,看着她淡淡一笑。
“其实是我私下请教过孙大夫,他通过观骨辩人之术,观出了你父母其中一方有蕃人血统。”
绾月眉头微动,面上露出一丝了然:“原来如此,难怪文小娘子能猜到。”
“绾月,你…为何会沦落到人贩子手中?”文知钰双唇微抿,迟疑地问道。
绾月轻叹一声,目光落回到瓷碗中的香料上,徐徐将后续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
原来是因为回鹘与大燕之间的磨擦日渐激烈,绾月的父亲被人诬陷通敌,最终被押走后便再也未回来过,只留下她们母女孤苦伶仃。
可随着大燕边境局势越发动荡,绾月的母亲为了她的安危,只能独自带着她一路南下,结果二人在南下途中突逢洪涝灾害,她母亲为了救绾月不幸被大水冲走,而刚失去母亲的绾月又阴差阳错被王满仓拐卖到了武陵。
“便这般,我成了孤女。”绾月抬手轻轻捻起碗中的香料,说道。
“世事无常。”文知钰长叹了一口气,抬眸望着她问道:“绾月,你可想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
绾月闻言腰背瞬间挺直,目光紧紧盯着她,连连点头。
“我想,我想,这样我便能安稳下来了。”
文知钰从袖中取出一份茶油铺的治生册推至她面前:“你即想要,便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绾月望着那册子,眼睫颤了颤,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拿起那册子。
“原来文小娘子你早就……”她话说到一半,忽抬头直视着文知钰的双眼:“文小娘子放心,绾月不会让你失望的。”
文知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轻声回道:“我知道。”
绾月紧紧将手中的册子抱至胸前,嘴角的笑意未曾落下过。
阿桃眉眼一弯,快步上前抱住绾月的手臂:“绾月,你终于要有自己的铺子了,太好啦!”
“我每月可是有指标的哦!”文知钰眼底带着笑,默默望着二人。
绾月侧头朝她点了点头,眼尾早已泛红:“文小娘子,多谢你。”
自从文知钰将茶油铺的治生册给予绾月二人后,她们二人一大早便出门去忙铺子的事情,直到黄昏时才回宅院与文知钰一同用晚膳。
白日就只剩文知钰独自一人在府中无所事事,文知钰也趁着这闲暇之时,重新细细回想了一下有关文家和自己父母的记忆。
其实关于十六岁之前的记忆,文知钰记得的并不算多,只有零星的一些小碎片。而在被抄家前几日,文知钰还记得有一陌生男子曾上门拜访过,说是特地来取与父亲签订的契约,可当时父亲早已去了金陵,所以是娘亲亲自接待的。
至于后来那人有没有拿到那份契约,文知钰就不得而知。不过现在仔细想来,那人说不定就是通判大人说的共事之人。
对于那人的样貌,文知钰却没有任何的印象,只隐隐约约记得那人左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特殊的疤痕。
文知钰连忙将石案上的纸笺铺开,手持毛笔将那道疤痕描绘出来。但由于文知钰描绘得实在太过于专注,并没有发现吴掌柜此时正站在她身后,俯身看着她的画。
“文小娘子,你这描绘得什么?怎么感觉如此怪异?”吴掌柜忽出声询问道。
文知钰猝然听到他的声音,手猛地一抖,墨水落在宣纸上,缓缓漫开一团。
文知钰搁下手中的笔,抬眸瞥了他一眼:“你何时来的?走路都不带声响的。”
“是你描绘得太认真了,我都站在你身后好一会了。”
文知钰抬手摸了摸鼻尖,问道:“你今日怎的突然来寻我了?我记得揽月楼今日登台的伶人,不正是你素来最喜爱的吗?”
吴掌柜眉头紧皱,抬手胡乱摆了摆:“唉,别说了,一说到这就来气。”
“这是怎么了,何事让你如此烦躁?”
吴掌柜重重拍了一下石案,一声闷响骤然响起:“还不是那许竞舟,竟然跑去跟都行首说我们联合周家主一起设局陷害他。”
“什么!我不过是稍微提点了一下而已,这怎么能说是陷害。”文知钰喉间一哽,双眼倏然睁大。
吴掌柜黑着脸,在院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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