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和陶猎户家是说好了的。

虽然开春用不上人家的驴车,可随着打猎淡季,陈家很愿意继续雇陶猎户,这样陈家时不时就有两辆驴车来运送豆芽了。

交通对陈家人来说,已不是什么问题。

可随着进入仲春与暮春,冰雪彻底融化,漫山遍野的野荠菜、马兰头、野葱春笋出现,普通蔬菜不再稀缺。

豆芽仍然能往州县里卖,可到底是选择多也就没那么枪手了。

这天,刚吃过早饭,一大家子在灶房里寻思着这事,要说天暖和起来,堂屋更是个好地方,可毕竟灶王奶奶就在这儿,他们也不好意思让路蜜安来迁就。

陈大卓想了想,道:“咱们要不把豆芽便宜些卖,不少人还是爱吃的,便宜点就买的多。”

周氏原本也是这么想,可路蜜安忽然开口,让一大家子就不敢往这方面想了。

路蜜安不觉得降价是好事,普通豆芽少产点便是,而银芽万万不能。

奢侈的东西一点降价,那般金银好话也就掉价了。

“那灶王奶奶,咱们该怎么做呢?”周氏想不出别的法子。

这陈家好不容易光宗耀祖刚弄来一辆驴车,却是面临着没什么东西可拉的困惑,何况驴饲料也是要好几个铜板。

“无需担忧,法子总是有的。”路蜜安道,“正好豆芽还有的剩,就多多榨取价值吧,好好利用一番也不是不可以。”

陈老太忽而出声,道:“灶王奶奶意思,咱们不卖豆芽了?”

“银芽还是照卖,酒楼那边估计想要压价,所以产量少些便是。其它豆芽便不再卖了。”路蜜安也想了想,此事对她也有些棘手。

作为现代穿越者,路蜜安擅长去打信息差,以一种古代人没有的去赚。

可如今春季复苏,这就让她在脑海里,不得不翻找过去看的杂书和杂七杂八的经历。

周氏和陈大卓互相看看,大妞和铁苗也互相看看。

好不容易能买到驴车可是多亏了卖豆芽,这让他们有些……与其说不太适应,不如说是不安。尽管信任着灶王奶奶,可到底是平头百姓的。

陷入了夜色,这几日也是刚回仓房睡的大妞和铁苗,在月光里都没睡着。

铁苗嘟囔道:“咱们以后就吃不到豆芽了吗?”

他说的不知为何如此的失望。

“灶王奶奶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可能会吃的少一些。”大妞道。

大妞侧头,见铁苗不说话了,心想他怎么这么爱吃豆芽了?

“行了咱们睡吧,明日就是给学名的时候,我可期待呢。”大妞说着,便捏了捏铁苗的脸,转身睡去了。

学名,正所谓学堂先生给他们起的名字。

诸如狗蛋、铁苗、大妞、顺子这类小名,自然上不了大雅之堂,村里有名有姓的都是先生起的。

有人没上过学堂,也会私底下去找先生求个名字。

也是今日,乡下汉子哪怕平日里扯着嗓子骂娘,今天也会换上一件浆洗得发硬、打着干净补丁的蓝布罩衣。

不少学生的爹娘进门前,会在门槛外使劲蹭掉鞋底的春泥,佝偻着背,两只粗糙的手在衣服上擦拭,生怕玷污了这里。

正好是开春,除了有些人会早些给束脩,也顺便给些心意,譬如一刀粗草纸、一小坛自家酿的米酒、用稻草扎着的腊肉,或是两升精细的白面。

大妞和铁苗从窗户看去,见不少大人站在学堂天井的廊檐下,也有靠在院门口的歪脖子柳树旁的,是不进来的。

可待会儿孩子们拿到了学名,会兴致冲冲跑去跟他们说。

陈大卓和周氏都来了,也是来前柳坳买些东西的。

昨日路蜜安思来想去,就给周氏托梦了。

如今有了醉柳酒楼的信任,这事应是好办的,为此路蜜安提出了如意高汤膏的一道法子。

夫妇俩要在前柳坳买上一些干菌菇、冬笋皮。开春了,菜就没那么贵了,不过也得花上些铜板。

春寒料峭的清晨,奚夫子为蒙童赐学名,意味着孩子们要褪去带有贱称的乳名,正式被载入知书明理的人伦序列。

薄雾未散,空气里混杂着青砖地的潮气、松烟墨的微香和劣质线香的味道。

奚夫子头戴方巾,胡须修得很整齐,手里握着羊毫笔。而此刻,平时无论顽不顽皮的孩子,都屏气敛声。

他沉吟片刻,便蘸饱了浓黑的松烟墨,在裁好的红纸条上,端端正正写下新名字。

先生手持红纸,目光扫过堂下,声音提高八度念道:“铁苗,自今日起,除去乳名,赐汝学名——陈承恩!”

八岁的男童吓得一抖。

外面的陈大卓,少有激动得声音发颤:“快!快跪下!给孔夫子磕头!给先生磕头!”

男童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响头。

接着轮到十三岁的小娘子,正是大妞。

她红着脸走上前,先生不便直视,微微侧身,将写着“秀筠”的红纸轻轻递过去,温和道:“大妞,女子读书识字,在于明理持家、修身洁行。自今日起,名唤秀筠。去向先师行拜礼吧。”

大妞有了学名,便眼眶微微发红。

屋外的周氏看着,竟也想了些往事,不由也鼻子一酸,心里称好是好。

这有了学名,在村邻口中便不再是贱名贱称,而是正正经经、写进官府户籍与家族齿录里的读书人了。

随着每个孩子都拿到学名,肉铺的向生虽也在,可有一部分孩子早就拿到了学名,他便是,他乳名叫向生,奚夫子早先看了,想着学名不如就叫孟向生。

而布铺的莲儿,便是拿了学名为:陈若兰。

那陈铁贵自然也在的,他不爱挤人堆里,站在那柳树底下,只听着莲儿——如今的陈若兰,高高兴兴跑出屋子,向着他来。

其它孩子也都一哄而出,找着他们的爹娘,好生的喧闹却又热乎。

铁苗——如今是陈承恩,大妞——如今是陈秀筠,两个孩子也朝着周氏和陈大卓跑过来。

“阿娘阿爹,看我名字。”大妞用手指指着手里的纸和字,开心的不得了。

铁苗也一个劲儿让爹娘看,还道:“要拿回去给奶奶看!”

大家伙都在有说有笑,也有热泪盈眶的。这声音里,只听陈若兰的笑声很清脆传来,周氏不由往那边多看一眼,正与布料铺子的陈铁贵对上。

“陈兄弟,你们家莲儿取了个好听的名儿,真不错。”周氏笑道。

陈铁贵人相对话少,却也对周氏和陈大卓点了点头,这便是他来表示回应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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