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三章
学堂散学的木铎声一响,八岁的铁苗就一溜烟窜出了泥巴院子,一口气跑到了学堂后头那棵槐树底下。
他怀里揣着个粗油纸包,一路拿棉袄焐着,胸口滚烫。
树底下,顺子两个小伙伴早来,不过一会儿,铁苗就看见穿着半旧碎花红袄、梳着整齐双丫髻的小娘子,走过来了。
她便是莲儿,手里还抱着一本木刻的三字经。
日头很长,铁苗看着她走近。
“铁苗,你带来了吗?”莲儿道。
顺子也早想尝尝了,可铁苗非得当人到齐不可,也吸着鼻涕,道:“铁苗,快让我们尝一口吧,你说你家的银芽很好吃,我总是想呢。”
另一个小伙伴也道:“该不会是你吹牛,才不敢给我们吃吧。”
“谁吹牛了!好吃的很!”铁苗涨红了脸,小心翼翼把油纸包敞开。
带汤羹在路上容易洒,周氏临出门前,特意拿麦粉和水摊了四张薄如蝉翼的白面春饼。
里头卷的不是别的,正是拿沸水刚断生、焯得雪白挺拔的生脆银芽,里头还拌了一小把酥脆猪油渣碎和一丁点盐。
油纸一揭,喷香的油气在清冷的风里散开!
树底下的几个孩子瞬间看直了眼。
白面饼是极薄透亮的,隐隐能透出里头一根根筷子般粗细的银白嫩芽,没有一丝杂须,干净得像刚从天上落下来的初雪。
铁苗咽了口唾沫,却把最大的一个小春卷,双手递到莲儿面前,小脸蛋通红,声音却格外响亮:“莲儿,答应给你的!你先吃。”
莲儿眨巴着大眼睛,接过来,小口地咬了下去。
顺子小伙伴们也忍不住了,接过来春卷,也都张开就要。
他们立刻尝到了满口的脆、甜、香!嫩得连一点丝络渣子都找不着!
“好甜,是甜的。”莲儿腮帮子鼓鼓的,细嚼慢咽,小脸泛起一层激动的粉红,小声惊呼。
顺子小伙伴则没什么吃相,烫得直哈气,连手背上的饼屑都舔得干干净净,对铁苗道:“又香又爆水,铁苗,你家里从哪里得来的银芽啊?我也想让家里做。”
周氏特别嘱咐过别到处乱说,铁苗正要开口,只听不远处传来大妞的声音。
“铁苗,快回家,你跟不跟来?”
“我知道了。”铁苗挠着发红的耳朵,多看了莲儿一眼,便揣兜匆匆走去了。
大妞见铁苗走下了坡,疑惑道:“都散学了,你怎么还赖在学堂?头一次啊。”
“要你说。”铁苗只觉得好像做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心怦怦跳,便加快步伐走去。
今日正是陈家要去州县买驴车的日子,在江淮乡下,寻常庄户人家哪敢想骡马大车?
为此,这跟出嫁等事一般大,也就陈老太走不了这么远的路,哪怕是陈大卓腿瘸,仗着还有力气也要去。
也得是陈大卓去,周氏虽然更知人情世故,可那骡马市车马行要是糙爷们才敢说话,对一娘子还是危险的。
一进骡马市,粪草味混着牲口的粗喘声扑面而来。
陈大卓虽然不如陶猎户会看,可过去干活也知个一二。
夫妇俩领着大妞和铁苗,在驴马桩子前转悠,直接略过了那些毛色杂乱、骨瘦如柴的叫驴。
转过两个拐角,陈大卓忽然在西北角的桩子前停住了脚。
桩上拴着一头三岁口的青毛犍驴。
“这驴子生得精神,通体青灰如缎子,没有一丝杂毛。”陈大卓道,“这蹄子也粗壮,眼睛亮堂通透,许是好的。”
铁苗顽皮,见其他人有模样,他也学着,上前捏了捏驴子的后腿肌腱。
周氏惊道:“你这个猢狲,不怕被驴踢!”
可好在是那驴没踢人,铁苗捏了后,睁大双眼,道:“好厚实,爹娘,这驴有的是肉,咱们就要这个吧。”
“又不是给你吃的,你说什么话呢。就知道吃。”大妞道。
正当陈大卓也打算摸摸看时,一驴贩子眼珠子一转,满脸堆笑:“兄弟好眼力!这可是关中拉脚过来的青犍子,性子稳得很,绝不尥蹶子!一口价,三两八钱银子,少一个子儿不卖!”
陈大卓一听就觉得贵,正要心疼,周氏已经跨上前一步。
她笑盈盈道,“掌柜的,如今正是年关刚过、青黄不接的时候,谁家手里有这现成的真金白银?”
“娘子说的,咱也不能做亏本生意不是,你看这驴多好,没多要的。”驴贩子道。
周氏也不着急,看去陈大卓道:“孩子他爹,你看着这驴就这么好吗?真没个不好的地儿。”
这话让陈大卓领会了意思,内人是让他挑刺。他虽不如周氏伶牙俐齿,却会看驴,仔细瞧瞧,道:“要说,这驴不知是受了夜寒什么的,喉头听着微喘。”
周氏:“掌柜的,你也听见了,咱们痛快些,三两二钱,这根牛皮嚼子和实木料槽,全归我们。行,现在就去立牙契。不行,前头张记还有两头黑毛的等着呢。”
驴贩子本来还要说话,却见大妞怀里就抱着一个包袱,里面就是现银。
他咽了口唾沫,道:“得!娘子是个爽快人,三两二钱,牵走!”
买卖敲定。大妞和铁苗都很兴奋。
“哇!咱们家的驴,咱们有驴了。”铁苗对着这驴左看右看,只觉得家里多了个新奇玩意。
大妞则是有点怕,可同时又觉得这肯定对家里做生意是好事。
“铁苗,别靠太近,这驴还不熟,踢了你看你找谁哭。”周氏道。
牵了驴,一家人脚步不停,径直拐进了隔壁的老木器车行。
陈家夫妇商量出的目标极明确,不要敞篷的破板车,必须是带篷的双轮大车。
这样刮风下雨的也不怕了,而且货物也能放得多。
转了一圈,周氏指着靠墙的一辆半新双轮大车,停下了步子。
“这原是城里绸缎庄的退换车,结实得很!防风保暖第一等!”车行掌柜开价要二两银子。
这可比起挑驴,触到了陈大卓的老本行,挑出些微小刮蹭,最终以一两六钱银子,连车带全套马具一口买下。
在县衙牙行盖了官印红戳,拿到了驴籍契纸。
陈大卓蹲在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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