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递下台阶
当小谭慕身为救星被人从偏殿带到谭藜面前的时候，屋子里已经被收拾过一回了。
看着博古架上少得非常具体的器物，小豆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快步上前，顺着谭藜的腿爬了上去，抢占了她怀里的唯一位置。
“娘亲，那些东西都打上了印记，换不了钱的。”
原本还装作一副头疼样子的谭藜，忽然顿了顿，半睁着眼睛看她：“胡说，你娘亲我没那么不谨慎。”
“真的，”小谭慕十分有十二分的无奈，凭着对谭藜的了解，顺利从隐蔽处摸出了其中一件金器，引导着谭藜去摸那器壁上异常隐蔽的地方。
“林家的特殊印记，我学过的。”
感受到欺骗的谭藜当即将东西都搜罗出来，放在了小谭慕的眼前。
“辨认，有标记的都挑出来！”
小谭慕：……
挑挑拣拣半天，最后就只留下了两件不起眼的小物件，换了银钱出去，连个摊位都买不下来。
被叫来灭火的小谭慕看着越来越生气的谭藜，霎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最后索性两眼一闭，抱住了谭藜的大腿：“娘亲！”
“娘亲息怒，想要让他出出血，慕慕有办法！”
迎上谭藜疑虑的目光，小谭慕郑重地点头，好说歹说，这才将人劝了下来。
一个人固执追求一样东西都是有原因的，要么是期望通过这种东西来满足自己的某种心理，要么是本身就渴望这件东西。
乡下本就没有什么过多的娱乐时间，平淡的生活里，有些事情就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小谭慕就是在流言蜚语的风声中，知道了自己是谭藜捡回来的孩子，也渐渐明白，银钱对于一个家庭的重要性。
可以说，谭藜本身只是对金钱有需求，而在确认自己需要养家之后，这些需求就转变为了更为深刻的欲念。
所以，她并没有资格去批判娘亲的对错，更不会批判她的对错，自己就是既得利益者，总不能一边享受娘亲的爱，一边冷眼旁观娘亲的痛苦。
“……明日校场，他会带我前去观礼，开场的时候，我会请求上场，届时慕慕一定会给娘亲挣一份脸面回来！”
“我是娘亲养大的孩子，我的脸面就是娘亲的脸面，我不允许有人说娘亲不好。”
那股深深的无力感仿佛在这个拥抱中化解，谭藜轻轻摸着她的脑袋，低声道：“没事的，娘亲都好，娘亲只想慕慕能自由自在的施展自己的才华，不必受到任何限制。”
为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为了小谭慕光明远大的美好未来，她都不能得罪沈观青。
要不，还是道个歉吧。
就当她挟恩图报一次。
——
内庭宫人都被敲打过一遍，能在天子身边伺候的就没有蠢人，于是当晚的事情半个字都没传出去。
朝堂上的拉锯战还在继续，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大权在握的天子。
御案上的奏折已经换了一批，沈观青一阵烦躁，索性搁下了朱笔，微阖双眼，身体稍稍后倾：“传林晦明进宫。”
一旁服侍的太监立刻行礼下去传旨，只是这离去的脚步声还没走多远，便又折返回来。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原本倦怠的沈观青倏然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整理自己的衣摆，手刚伸出去一半，便收了回来。
“她来做什么？”
大太监腹诽，这又不是您天天盼着娘娘来看您的时候了，到底没敢说出口，只能在一旁陪着笑：“娘娘听闻陛下日夜操劳国事太过辛苦，特地带了亲手做的吃食过来看望您，您看？”
沈观青敢保证，谭藜的原话一定不是这个，被气得肝疼的那夜仿佛就在眼前，只是食物的香气像是顺着缝隙飘到了他的面前来。
“……请进来吧。”
都这种程度了，连句重话都不曾说出口，大太监又刷新了一遍自己的认知，躬身恭恭敬敬地去请人过来了。
于是谭藜进来的时候，原本被扔到一边的奏章重新摆上了御案，分门别类的摆放确实增加了不少视觉效果，看样子像是每日都要忙到深夜才能批复完成。
随后，食盒毫不犹豫的占据了御案上唯一一块空闲的地方。
“陛下，妾身亲手给您做的，尝尝？”
一句话被说出了三种腔调，想说她阴阳怪气吧，却觉得这个落脚点有点奇怪，万一这是她递来的台阶呢？
而且送来的东西确实用心，是打探了他喜欢什么才送的，光是闻着味道就很香了，确实给了沈观青一种夫妻琴瑟和鸣的错觉。
他这才从奏折中抬起头来，睨了一眼一旁装点精致的糕点和补汤，神色淡淡：“放那吧。”
得了话，谭藜也没过多纠结，直接放下东西走到一旁。人能进门已经成功了一半了，这些东西说白了都是面子工程。
吃与不吃，都不重要。
“你今日过来做什么？”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谭藜柔柔一笑，轻声道：“没什么事，陛下就不见妾身了？”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沈观青有些目瞪口呆，从来两人吵架低头的都是他，没想到今时今日他也能翻身做一回主，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是慕慕那里有人不得用？打发了就是，不值当你亲自跑这一趟。”
“不是她，”难道两人之间的话题就剩下了这些儿女经吗？谭藜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不痛快，谨记今日的目的，“那日陛下自白水镇离开之际，曾遭遇过几次刺杀？”
“其中有一次被妾身拦下了，为首的是启国人。”
知晓谭藜身手不凡是一回事，但沈观青知道那些人的功夫有多好，纵然人已经全须全尾的站在了他的面前，内心还是不免跟着担忧起来。
“妾身在边境的时候就听说了，启国好似在晟国境内寻人，就是不知找的是什么人，遍寻启国不得，竟然要冒着风险来晟国找。”
这话中意有所指，沈观青已经听明白了不少，只是他的记忆里确实不曾出现这样重要的人物。
“还有已经叛逃的七皇子，”谭藜走上前来，低声道，“一个晟国弃子，启国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气力保下这个人？他是不是已经掌握了什么东西，迫使启国不得不这般做呢？”
“你怀疑七皇子有启国要找到的人的线索？”沈观青偏头去看她，这样大胆的设想确实足够合理，而在此之前，沈观青则是更多从国事上思考，大抵将启国的行为归结于他们想扶持一个傀儡皇帝，以此达到一统天下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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