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我也害怕
不对。
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
空气中还残存着香橼和九层塔的味道，像极了某个人身上那无时无刻存在的幽微皂角香。只是在进宫之后，这种随处可见的原材料，直接被各式各样相似味道的名贵香料替代了，林矩之所以能认出来，全凭这香就是他林家调出来的。
再悄悄抬眼去瞧那御案上的人——那股时隐时现的、萦绕在他身边的不满，瞬间找到了缘由。
“恭贺陛下得偿所愿。”林矩再次俯身，深深地作了一揖，“娘娘已经主动找您和好了，那些计划是不是……”
桌上的食盒还没完全收好，不排除是故意留下来炫耀的可能。林矩在家里长辈耳提面命的督促下，被儒家文化熏陶了这么多年，早就是一举一动都刻在骨子里的板正。
面对这样的暗示，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让白闻涧收敛点，”沈观青手掌轻拍在面前奏章上，“已经有人把状告到这了。”
身为手足兄弟，林矩当然知道白闻涧因何所困，只是这个时间点实在选得不巧，于谭藜之事上，他们三个都算戴罪立功。
放在平时，陛下指不定还会帮一把，可现在……能压下来，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陛下放心，微臣明白。”
对林矩的办事能力，沈观青倒没什么可以担忧的，三个人里面就属他最为可靠，倒不是他不信白漱石和萧恕，只是有些东西摊开来讲，不过是那一句话——术业有专攻。
“慕慕在和你的人接触，”沈观青顿了下，在抉择到底要不要追查到底，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比起小谭慕的这些小动作，他更担心的是谭藜对此的态度。
事情一旦涉及到了孩子，谭藜绝对不会轻易让步。
被一个敏锐聪慧，且自己深爱着的女人‘惦记’上……沈观青可以保证，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林矩却错把沉默当做主动交代的减刑措施，竹筒倒豆子般，丝毫没有隐瞒地交代了。
早在小豆丁一开始找到他手下的人的时候，他就大致猜到了什么情况，这种事情他不好发话，既然小谭慕没有找他，那就代表这件事小殿下不想自己牵扯进来。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对于拿凤仪宫东西换钱这件事，林矩也权当不知，一个小孩子能用到什么钱？这事多半有人授意。
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谁能想到陛下这么敏锐？
“陛下息怒，再过月余就是皇后娘娘的诞辰，小殿下许是想要亲手备下一份礼物，讨娘娘欢心呢。”
这话说完，林矩自己都不信，小谭慕真要讨谭藜欢心，自己打扮打扮往谭藜面前一站，比灵丹妙药都好使，哪里用得着这么费劲？
说白了全是托词，全看上面这位到底认不认了。
被揣度的沈观青彻底沉默了。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今天谭藜会主动给她递台阶下来了。贪了这么一笔，估摸着气也消了不少。
再看去看不明所以、惴惴不安的林矩，沈观青抬手揉了下眉心，难得有了些耐心：“送凤仪宫的摆件，知道为什么不从内宫私库走，而是交给林家去办吗？”
“啊？”
完全不相干却相关的事情，像是刚被一脚踹进波涛汹涌的海水里，下一秒被捞上来，转身扔进了荷花池，林矩罕见宕机了，觉得自己脑袋确实进了不少水，根本分不清重点是什么。
“内宫器物上有官印。”沈观青耐心告罄，袖袍拂过已经空下去的碗口，太蠢的人在他身边带不了多久，这些话足够林矩推断出事情的真相了。
“三日后，再送一批时兴摆件进宫。”
直到被人恭恭敬敬请出紫宸殿，林矩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观青那句话背后的含义，一口凉气还没倒吸进肚子里，禁宫的红墙绿瓦将他涣散的精神彻底唤醒，整个人木然离开了这里。
与此同时，黄澄澄的金子一块块掉在软榻上，小谭慕不断抖落着袖子，直到她将最后一块金裸子摆在了谭藜的面前。
“娘亲，都在这了。”
纵然知道那些小摆件很贵，但当它们真的变成暖人心肺的金块的时候，谭藜不免第三次感叹皇宫真的很奢侈，随后遵从了自己的本心，真情实感地感慨道：“真是什么都不如金银香啊。”
看着谭藜欢喜的眉眼，小谭慕仿佛也从中得到了别样的趣味来，她抿着唇偷偷笑，那神态简直跟谭藜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喏，这个给你，就当辛苦费。”谭藜虽然爱财，但也是分得清轻重的人，小谭慕这件事干得漂亮，自然是要奖励的，她当即挑了块最大的金子塞到了小豆丁的手里，“收好了，当你的私房钱用。”
储君这个位置，说尊贵确实够尊贵，可到底是国家的二把手，上头还有个正儿八经的‘君’压着，就导致有些事情不得不背着人干，那时候，银钱是最不可或缺的。
否则真到了急需用钱的地方，难道要去和皇帝讨要吗？
活腻歪了吧。
小谭慕却将这块金子放了回去，知道谭藜会忧心，又重新捡了块最小的：“这些就够了。”
这哪行？
谭藜当即就不干了，说什么都要把最大的塞给小豆丁：“这件事最大的功臣是你，不许再推了……诶！小心——”
伴随着屋里混乱的声响，门口的通传声就显得格外明显。
“陛下驾到——”
屋内先是静了一下，随后便是更为兵荒马乱的声音，沈观青特地放慢了脚步，直到里面声音停歇了，他半只脚才踏进内殿：“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内里的东西早就被收拾赶紧了，谭藜的脸上除了有些红之外，看不出任何异常的情况，对此仿佛已经熟练得不能再熟练了，反观小谭慕，眼神躲闪，身体不自然僵直着，怎么看都知道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他的视线也只是短暂地在小谭慕的身上停留了几秒钟，旋即转移开来。
“分赃呢？”面前一大一小的两人规矩站在一起，视线随着沈观青的动作不断移动，同步率高得吓人，惹得他心痒难耐，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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