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收获季节,院子里那棵枣树硕果累累,蔓娘和李二娘弄了个杆子打枣,光是装竹筐就装了三筐,还剩下许多没地方放。

李二娘捡了个大枣子随便用手擦了擦,咬下去后眯着眼睛夸赞甜。

“如果拿出去卖,还能卖几十个铜板呢。”

可惜他们郎君不差钱,作为仆役也不好拿主家的东西出去变卖。

“这些枣子,除了晒干之外,还能怎么吃?”

蔓娘蹲在几个筐边,将那有虫眼的挑出去,柔声道:“可以做枣糕,可以酿酒,做饮子,秋日食枣益处多多。”

李二娘也帮忙,笑道:“听你这样说,我都要流口水了。”

蔓娘便说今日就能吃枣糕,俩人收拾了一上午,挑好的枣子留下,那些烂的有虫眼的全部扔了,最后留下正好三筐。

两筐晾晒,就晒在厨房,用大簸箕散开盛着,秋老虎威力不可小觑,当天晚上这些饱满的枣子就变得抽抽巴巴。

还有一筐,挑品相最好的献给主家品尝,一部分用来酿酒。

王大厨看着蔓娘捣鼓,不甚赞同道:“人家都是弄果子酒,哪有弄枣酒的?”

蔓娘笑了笑:“枣也算果子,我曾饮过一次,别有一番风味。”

“你最好弄的好喝,否则就是浪费东西。”

俩人关系还算和睦,不过王大厨偶尔刺上一刺,蔓娘也不往心里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酿了两坛子枣酒,冬日里初雪时饮用正好。

还有一些枣子被蔓娘剥了果肉,用糖腌了一个时辰,和入面里,做了一锅枣糕。

清源提前说过,这些日子郎君繁忙,晚上不回来用了,因此不用准备主家的饭菜,他们仆役的饭菜好说,基本都是一荤一素。

寻常人家的仆役可不曾吃的这样好,能见点猪油就不错了,不像是他们还能时常吃到肉。

季守谦不大爱吃腊肉风干肉,因此之前储存的这些肉就便宜他们了,最近每隔一天就能见到肉片,晚上做饭时,蔓娘把切好的腊肉放了半盘在一旁,王大厨问她为何不全做了。

“明日一早给那边送饭。”她答。

王大厨撇了撇嘴,“不用给她们吃的太好。”

蔓娘不语,又切了一些菘菜出来,这样明日一早做好就能送过去。

半夜季守谦主仆回来,清源饿的厉害,本想去叫人起来做饭,但想了想先去厨房转了一圈,见锅里有做好的枣糕,而且切的整齐,便知道这是蔓娘留给他们的。

“郎君,吃些枣糕。”

屋里桌上还放着一盘洗干净的枣子,季守谦净手之后夹了一块糕,入口绵密枣香浓郁,大抵是今日太过疲乏,竟不觉得太甜,反而觉得空荡荡的胃得到充盈,生出一股满足之意。

“蔓娘心细,还备了饮子。”

切成两半的枣子、几条切成手指粗细的甘蔗、枸杞五六颗,放在小锅里熬煮备着,颜色微微泛褐,淡淡甘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夜里睡觉都身体热烘烘。

翌日,蔓娘早起包了馉饳,汤底则是王大厨熬制的,他擅长鱼鲜,用的一早送来的肥美小河鱼,在锅里用热油翻炒,直至鱼肉鱼骨碎成泥,加入热水翻滚,将渣滓虑出,只取奶白的汤底煮馉饳,一个个元宝似的煮好捞出来,铺上姜丝,一来去腥二来早上喝着暖胃。

碗里盛满了鱼汤,上头撒蔓娘自己种的葱花和胡荽,奶白的汤底上头翠绿晶莹,晚秋严寒被一口鱼汤驱散,再咬上一口爆汁的馉饳,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知道清源饭量大,蔓娘送来不少,果然,一碗没吃尽兴,又吃了一碗,连汤底都喝的干干净净。若不是季守谦提醒他小心积食,他怕是还要去厨房再讨一碗。

这边蔓娘在准备送的饭菜,既要考虑加热后味道不错,又得营养充足。她看那些娘子瘦的不成样子,便多放了一勺猪油。

把腊肉炒的晶莹透亮,再下入菘菜同炒,最后放入调味料,菘菜遇盐,锅里出了些许汤汁,拌饭吃最为美味了。

做好后连忙装好,这就准备去送了。

另一边,季守谦去了衙门。

祭祀一事已经在城里传开了,被抓来的人判处牢狱两月,赔下游村落共计六百贯。

这对于老百姓来说不是小数目,主持祭祀的村长撒泼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牢房外的季守谦微微一笑。

他长的英俊,笑起来更是如玉树兰芝,甚至将昏暗的牢房都映的光亮许多。

村长以为有戏,不想季守谦淡声道:“下游村民治病抓药花费许多,若他们救不回来,你们便不是只关两月如此简单。”

有泼皮想耍横,季守谦眼风扫过去,那人便不敢大喊大叫了。狱卒拿着大刀,砰砰砸门,吓的牢房里众人立刻如鹌鹑一般,可见都是欺软怕硬。

季守谦不疾不徐地往外走,声音舒朗却又不容置疑。

“若他们救不回来,依照本朝律法,杀人偿命。情节严重者,全族连坐。”

“按本朝律法,害人性命者,当斩首示众,情节严重者,全家连坐。”

全族连坐,就是所有人都得被斩首。

年迈的村长哆哆嗦嗦,手里拐杖掉了都不自知。

至于被祭祀的那位少女……

她家人早就当她死了,如果不是季守谦救了她收留她,她早就变成孤魂野鬼了。

“……所以我说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愿意为大人当牛做马在所不辞,姐姐,你能帮帮忙,给我传个话吗?”

蔓娘来送饭,那位被祭祀的少女冲出来求她,声泪俱下。

她才十五岁刚及笄,换了一声素色衣裳,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蔓娘心生不忍,扶着她起来。“栾娘子,你风寒才刚好,莫要穿这么单薄出来,有什么事情进去说。”

栾莲儿被蔓娘扶着进屋了,那粗使婆子翻了个白眼,扭着进了厨房,嘴里小声骂道:“天天哭,也不知哭什么,再说了,谁不让她出门了?还特意挑府里来人时候哭,好像我为难她了似的。”

白日里栾莲儿来门房说要出去,那婆子例行问了几句,得知她要去找季大人,便也没拦着,打开门就让她走。可栾莲儿自己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摇头说不走了。

直到蔓娘来,上演方才这一幕。

“管她呢,就属她不老实,要是离开了最好,院子就安静了。”

其他娘子基本就在房间里呆着不出来,那位栾莲儿是后来的,自己分得一间房。婆子来送吃食时候,见栾莲儿竟趴在蔓娘怀里哭。

门房婆子年岁大见的人也多,一眼就识别出来这栾莲儿怕不是个省油的灯,可怜的蔓娘太过年轻,恐怕容易被利用。

不过婆子转念一想,管她呢,和她也无甚干系,她得赶紧去厨房,方才挑了好些肉出来,趁着没人发现赶紧吃了。

屋里的栾莲儿总算不哭了,蔓娘柔声哄了好久,她才擦干眼泪吃饭,吃完不好意思地笑,小声说:“姐姐,你做饭真好吃。”

被人夸赞总是高兴的,蔓娘笑弯了唇,说她太瘦了让她多吃一些。

临走前,栾莲儿送别蔓娘,站在门口怯生生拽着她衣角。

“姐姐别忘了。”

她比蔓娘小了九岁,蔓娘看她就和看小孩子一样,说:“放心,答应你了我就一定办到。”

当天晚上,马车在正门停下,刘登得驾驶马车绕去后门马厩,季守谦主仆便从正门往里走。

刚绕过影壁,便瞧见前面站着一人。

“蔓娘?”

清源抬头看了眼天色,记得方才打更人刚敲过亥时,“这个时辰不休息,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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