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将时间回到二十年后。

滇南苗疆之地,云江峡谷之中,有一片烟雾萦绕的竹林,林间几顶军帐环形分布,其中一顶账内烛火摇曳,无痕公子和柳生飘絮相对而坐,皆是沉默不语。半晌,飘絮开口轻叹一声,幽幽道:

“原来,当年竟是这般缘由……”

“后面的事,想来段夫人也知道……”

“真是,为难公子……”

“不……所谓有因必有果……说到底,今日一切恩怨纠葛,皆源于我当年之错……春梦了无痕……真是个荒唐的名号!旁人听此名号,还以为是怎样一个神仙人物,殊不知……不过是个识人不明、薄情寡义、连自己的徒弟都无能救治的无用之人罢了!”

“识人不明是真,可何来薄情寡义?以飘絮所见,公子当年之错,正是因为太过重情!男女之爱是情,兄弟之义是情,父母之恩亦是情,其间权重,叫人如何取舍?公子当年已是竭力周旋,抱憾之处,只能怪……造化弄人!”

飘絮愈发激动,仿佛已不是评说他人之事,而是在倾诉自己的心声。

无痕公子默默听着,末了,欣然笑道:

“正是此理,多谢段夫人宽慰!”

听闻此言,飘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见无痕公子笑容温和,猛然醒起,心道:

“公子如此大度对我讲述当年旧事,莫不是借此劝慰我释怀当年之过?”

想到此处,飘絮心中不禁一股暖流油然而生。

“如此,请公子快些告诉我解救海棠之法!”

无痕公子顿时错愕,却见飘絮更加坚定地说道:

“覆水既已难收,但眼下还有赎罪的机会,我要竭力弥补,救下能救、该救之人!”

话至此处,飘絮忽然犹豫起来,但最终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请恕飘絮冒昧,飘絮听闻,海棠之所以……能在雪飘人间之下保有生机,是因为公子曾暗中让海棠服用过天香回魂丸,加之刚才公子所说旧事,我猜想……公子之所以如此做,是否为了防范花教主……”

“不错!”无痕公子苦笑道,“当年我与白凤相恋,她曾说过,若我负她,定叫我的徒弟传人加倍奉还,因此我立誓此生不收徒。梅琴、兰心、竹剑、菊意四人皆是孤女,当年受强人所迫,被我机缘巧合救下,我将她们留在身边,却不敢以师徒相称。唯有海棠……当年她是受朱无视之命前来拜师,我本不愿收她,可那孩子说她奉命而来,若无功而返,愧对义父。我一来欣赏她的天资才华,二来也是看在……无视的面子,给海棠定下三道关卡,原打算让她知难而退。却不想那孩子实在太过执拗,为了闯关几乎丧命,我只能作罢。那孩子天赋异禀,我也不愿师父武学在我这一代断绝,最终将她收为入室弟子,传授我毕生技艺。我虽收了海棠为徒,但唯恐我的孽债连累她,所以暗中令海棠服下天香回魂丸,却不想……千算万算,这枚天香回魂丸竟是在另一桩恩怨纷乱之中救下她……”

话至此处,无痕公子仰天一叹,也不知是哭是笑。飘絮默默听着看着,心中五味杂陈,却也不禁疑惑,忍不住问道:

“如此说来,这些年公子与……朱无视仍有来往。当年太湖之战后,公子难道不曾……”

“不曾对铁胆神侯有过疑心吗?”无痕公子看出飘絮心中疑惑,无奈道,“实不相瞒,当年我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加之与白凤情缘已尽,自暴自弃,全靠梅琴悉心照料,才让我捡回一条命。我闭关修养一年,出关之后才听说朝廷判定古三通杀死八大门派高手和四大名捕,将他囚于天牢。我一知此事,即刻赶去质问朱无视,既知真相,为何不向朝廷举证,还三通清白?可朱无视说他已然跪奏皇帝,却不被采信,一来因为南教乃南疆大帮,教众逾万,又有黔国公府作保,朝廷不敢轻易问罪;二来,三通离开太湖之后,依旧不改好勇斗狠的脾性,四处挑战,惹是生非,引得朝廷忌惮,纵使没有杀害八派高手与四大名捕之罪,朝廷也绝不会放过他。”

说着,无痕公子不禁苦笑道:

“不怕段夫人见笑,我自小被师父收养,隐居云梦泽,虽学得些许本事,但对于人心诡谲实在一窍不通,不然也不会……我不懂朝堂风云,但我明白,三通与朱无视在天山决战落败,以他的武痴脾性,想来不愿再行走江湖,倒不如就在天牢之中落个清静。我从未去过天牢探望他……我心里明白,我是在怨恨三通,若非他鲁莽生事,若非我逞强出头,或许我与白凤不会走到这般地步……哈,如今看来,到底只怪我信错了人,也怪错了人!”

无痕公子坦然诉说,飘絮静静听着,不禁感慨无痕胸怀坦荡,竟愿将自身过错与心中阴暗坦然道出。由此反思,飘絮想起当年犯下杀孽之时,虽明知有错,却也忍不住找寻诸多借口,为自己开脱。如此一比,当真羞愧至极。

“自那以后,我也没有再见过朱无视。数年之后,海棠前来常晴谷拜师,代朱无视送来一封书信,他在信中言辞恳切,求我寻找天香豆蔻救治素心姑娘。我明白他对素心姑娘的情意,将心比心,我也愿见有情人得成眷属,于是应了下来,遍访古籍,寻找天香豆蔻,却机缘巧合找到了天香回魂丸,竟还……”

无痕公子并未在说下去,但已足够。烛火摇曳,映照着无痕的两鬓银丝和眼角细纹,飘絮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千。飘絮还在东瀛之时,就已听说中州武林有一位春梦了无痕,种种传闻将他描绘成一位不染凡尘的神仙人物。可当飘絮亲眼所见,只觉得与想象中大不一样,除去超凡脱俗的武功学识,无痕公子平易近人,虽容貌俊朗,终究难掩岁月痕迹,加之他眼中总有淡淡哀伤,倒更像是一位和蔼亲切的长辈。经过今日一谈,飘絮更加明白,从来没有什么神仙人物,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位为情所累、难敌造化的凡人。

二人相对而坐,陷入沉默,无痕公子见飘絮双目低垂,面色深沉,不知她心中想法。犹豫片刻,最终再度开口道:

“陈年旧事,本不该叨扰他人,只是孽缘难解,累及无辜。海棠体内之毒,我已无能为力,唯有依靠……于情于理,我不该再隐瞒……”

“公子不必再说!”飘絮干脆地打断无痕,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都是凡人,自然有力所不及之处。既然天意难违,唯有尽力而已。若说孽缘所起……谁又逃得了干系?更何况海棠是天涯哥哥的义妹,而我是他的妻子,救治海棠,本就是我义不容辞。再者……我一日未偿罪孽,天涯哥哥此生都无颜面对好友。在东瀛,一个合格的妻子就绝不会让丈夫背负耻辱。所以,我今日所做一切,既是为公,也是为己。公子不必再加忌讳,我到底该怎么做,请直言告知!”

无痕公子见飘絮如此坚定,终于释怀。

“段夫人说的是,是我庸人自扰!”说着,无痕公子又看向海棠,叹道:“眼下海棠被种下情蛊。这情蛊本是南教秘传之物,当年……我与白凤在百花岛一同研习武学医术,她向我传授情蛊用法。情蛊不同于一般蛊毒,是以活蛊幼虫植入人体之内,一旦植入,既无药物消解,也无法强行取出。”

“可当年……花白凤不是……”

“这不一样,当年白凤是为了我……主动将情蛊植入自身,她当时身体康健,气血充盈,又有苗长老护法照拂,等到了情蛊羽化而出。即使如此,也是九死一生之险。可如今海棠不同,她原本重伤必死,全靠天香回魂丸保存生机,虽然情蛊能将天香回魂丸的药力发挥极致,令海棠起死回生。但她体内气血已虚,而情蛊恰恰吸食人血,加之海棠一路闯来,解石溪镇之围,与狇雄恶战,劳心费力,以她如今的身体,不可能撑到情蛊羽化之时,只能……”

“只能什么?”

“只能……换血……将蛊虫引入他人体内,而且必须是中蛊之人的仇人。”

听到这里,纵使飘絮心坚如铁,也不免面露惊恐。无痕公子见飘絮神色,心中不是滋味,可事已至此,再无退路,只能继续道:

“当年白凤和我说起情蛊的用法与传说。据说,百年前有一位苗家夫妻,丈夫被仇家所杀,妻子以自身心血炼制情蛊入药,救活丈夫。可谁想……丈夫复生之后,却移情别恋,妻子因爱生恨,又以情蛊炼毒,杀死丈夫,自己随之殉情。所以苗人传说,情蛊既可救人,亦可害人。”

“可……这传说和换蛊之法有何关系?”

“远古传说,真假难辨,但总有源头,是百姓们将对自然万物的理解编成故事,口耳相传。据我猜测,情蛊需锥心泣血,方能练成,如此痛苦危险,非用情之深不能至,所以才有这段传说。而又因这段传说,苗人猜想要解情蛊,非得至爱至恨之人舍命相救方可。只不过,这只是传说,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尝试……”

无痕公子并未再说下去,而是小心翼翼地观察飘絮神色。无痕公子明白,如今他提出的解救之法源于一段真假难辨的传说,而这传说又是从花白凤口中听来,其间是否有所隐瞒欺骗尚未可知,却用这未经验证之法,要求飘絮冒死引蛊,确是强人所难。不料,正当无痕公子踌躇之时,飘絮突然说道:

“虽然如今花白凤对公子因爱生恨,犯下恶行,但当年她肯锥心泣血为公子炼蛊,必是真心托付,所以飘絮认为,用仇人引蛊之法……可信!”

再一次看着飘絮坚定的眼神,无痕公子心中五味杂陈,叹道:

“段夫人可要想清楚,这引入情蛊凶险异常,活蛊在你体内,吸食心血,无法取出。而且,情蛊先在海棠体内苏醒,再引入你的体内,只怕反噬更强……”

“若真是如此,也只怪天意!再者说……”飘絮坦然笑答,又忽地话锋一转,反问道,“公子这样坦言相告,不怕我反悔,不肯救你爱徒吗?”

无痕公子一时无言以答,只能苦笑道:

“我既然肯说出来,自然想过后果。换血并非易事,眼下海棠昏迷,气血虚弱,我虽能运功为她催动气血,可如果段夫人不愿,奋力抵抗,此法必不能成。”

“那公子就没有想过,用言语蒙骗我,或是不告诉我这其中凶险吗?”

“柳生一族乃东瀛武林名门,段夫人作为柳生后裔,自有见识,岂能轻易蒙骗?更何况,寻常疾病医治,尚且需要患者尽力配合。情蛊如此厉害,若非当事之人心甘情愿,以自身功力引蛊入体,也是不能成功。如果有所隐瞒,在换蛊之时,心志动摇,非但不成,反而累及双方。若是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坦诚布公。”

“说的不错!”飘絮爽快说道,其声响亮,犹如钟鸣,“这是我的选择,有何风险,结果如何,我都已清楚,所以公子不必再有愧疚顾虑。说到底,我当年引刀自裁,就是自知罪孽深重,只能以死赎罪。如今承蒙公子相救,令我重返人世,能够再见天涯哥哥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况且……扪心自问,当年我之所以对海棠下杀手,除了命令,也有我的猜疑和妒忌。只是没想到,因为我的私心,害得大家如此痛苦。既然眼下还有补救的机会,我自当全力以赴,就算真的为此付出性命,对我而言,也是求仁得仁,又有何怨?”

说罢,飘絮站起身,躺到海棠身边,闭上双目。

“有劳公子!”

无痕公子不禁哽咽,默默取出医箱,跪在榻前。无痕公子看着榻上的两名女子,海棠气息微弱,却坚强地与病魔抗争;飘絮双目轻阖,神情平静,丝毫不畏惧接下来的危险。无痕公子看着这两个身形纤瘦的女子,不禁肃然道:

“段夫人放心,虽无十足把握,但只有有一丝可能,我都会尽力保你性命!”

话分两头,一刀、天涯、成是非三人自清晨出谷之后,直奔临仙阁,不到晌午便至。临仙阁依山临湖而建,地势险要。三人策马而来,远远可看见山下布满人马,少说百余众,且皆手持兵刃,严阵以待。见此情景,天涯沉重道:

“看来,南教也是准备周全,等着我们来呢!”

一刀双眉紧锁,沉默不语,而成是非虽知凶险,此刻也将恐惧置之度外,哈哈大笑道:

“准备得好,我们天地黄三大密探大驾光临,南教不多准备些人手,岂不是太小看人了!”

说话间,成是非已策马率先攻去,一刀、天涯紧随其后。南教防守阵前为首三骑,其中一人手持长柄大刀,见成是非纵马奔来,横刀砍去,其势威猛,可将人一斩为二。但成是非丝毫不惧,待刀锋将至,仰身一避,在马上使出一招“倒转乾坤”,回身双手擒住敌人刀柄,如灵猿般借力一荡,又一招“双龙出海”,一足踢中肘弯,另一足向头颈扫去,瞬间将敌人踢落马下。

其余两骑见状,各持砍刀,左右袭来,却不料两道寒光率先闪过,待到回神之时,只觉肩头一凉,两只断臂已然落地。

“哈哈哈,知道厉害了吧!”

成是非仰天大笑,其声浑厚,响彻山谷,南教人马不禁吓得纷纷后退。

相比于成是非的意气风发,一刀、天涯回马而来,严阵以待。

“成是非,不要大意,南教手段绝不……”

天涯话音未落,一阵箭雨射来,一刀、天涯挥刀削落,却发现每一支箭上都捆绑着把燃烧的草束,生出滚滚浓烟,刺目呛鼻,瞬间把人熏得涕泪横流。

“咳咳……卑鄙……咳……”成是非一面咒骂,一面止不住咳嗽流泪。

“快戴上,捂住口鼻!”天涯从怀中抽出三条汗巾,两条扔给成是非和一刀,剩余一条自己戴上。

天涯少时曾赴东瀛学习忍术,除了武艺之外,还有易容、毒杀等诸多技艺,自然也懂得些许防毒之术。

果然三人戴上汗巾之后,不再畏惧浓烟,可他们所骑的马儿无法抵御浓烟。这还不止,南教众人趁烟放出无数毒虫毒蛇。这些虫蛇贴地爬行,发出嘶嘶怪响,马儿受惊,扬蹄嘶鸣,南教众人趁机执长刀长枪四面袭来,一瞬间三人腹背受敌,场面大乱。

一刀、天涯一面稳住马儿,一面挥刀御敌,尚可应付,可成是非本就骑术不精,而刚才对敌夺下的长柄大刀太过沉重。原本成是非身上有古三通留下的各派武功招式,理应对各种武器应用自如,可惜成是非生性懒惰,以往习武只挑轻便取巧的招式,从不肯花费心力练习重兵器。眼下一时逞强,夺得长刀,却无法运用自如,反受所制。成是非左支右绌,围攻众人似乎瞧出端倪,群起攻之,数把长枪趁机刺中他坐骑下腹,最终马儿一声悲鸣,轰然倒地,众人见状,纷纷持刀斧砍去,势要连人带马砍成肉酱。

“成是非——”

一刀、天涯急欲上前相助,无奈分身乏术。危机之刻,忽听人群之中一声大喝,原本一同围攻成是非的人群竟像皮球般被接连抛起,又重重摔在地上。一道人影立于人群中央,遍布金光,周身炽热,众人见状,不由得心生怯意,就连地上的虫蛇也畏惧他身上的热气,接连退缩。那人连声大喝,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刀剑兵刃丝毫不能伤他,所经之处,当者辟易,转瞬之间,他已经冲到一刀、天涯面前。

“成是非,你……”

天涯这一句话中,既有惊讶,又有责怪,责怪在于几个月前成是非施展金刚不坏神功被花白凤所破,内伤未愈,无痕公子千叮万嘱不可再轻用神功。虽然今日形势所迫,成是非使出神功,解一时之危,但从成是非的吼声中可以听出他中气不足,如果勉强维持金刚不坏神功,必定加重内伤。

可成是非丝毫不理睬天涯的责怪,反而坚定喝道:

“跟着我!”

说罢,他继续向前冲去,为一刀、天涯生生杀出一条通路。

“你这是……”

一刀沉默寡言,但绝不是愚钝蠢笨之人,当即明白成是非的用意。金刚不坏神功刀枪不入,成是非用己身杀出一条道路,为的就是让一刀、天涯突出重围,自己留下来断后。可一刀同样听出成是非内力不足,如果将成是非独自留下,一刀、天涯却无法及时赶回,时间一长,成是非气力耗尽,只怕凶多吉少。

正当一刀犹豫之时,天涯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喝道:

“走!”

“大哥……”

“走!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目的!”

说罢,天涯用力鞭打二人马匹,带着一刀冲出重围。

一刀、天涯冲出重围,不再回头。眼看临仙阁已近在咫尺,可正当二人松懈之时,路旁树丛之中忽地冲出两道人影,各执长剑向一刀、天涯刺来,一刀、天涯亦反应迅捷,眨眼间长刀出鞘,却不料那两道人影轻功一流,剑锋一沾即走,借力回势,反削马蹄。

马儿扬蹄嘶鸣,一刀、天涯飞身落地。几乎同时,临仙阁门户洞开,几道人影飞出,转瞬间将一刀、天涯团团围住。

一刀、天涯紧握长刀,环视四周,只见来人一共九名女子,各持长剑,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老身南教长老苗氏,在此恭候两位大侠!”

“让开!”

“老身知道二位大侠此行所求,只是要入临仙阁,须得先过了我南教的九华剑阵。”

话音一落,八名女子已长剑出鞘,围绕二人转动起来,其身法之快,令人目不暇接。一刀心焦异常,率先向苗长老攻去,汗血宝刀迎面斩下,曲长老也不退缩,剑花一挽,避开锋芒,回身向一刀颈后刺去。可一刀也不是只会横冲蛮打,他感到颈后剑气已至,弓腰移步,腕力一转,宝刀由下至上,斩向曲长老手臂。曲长老手中长剑来不及回防,关键之时,却见她左掌拍向汗血宝刀,而刀锋亦在离手臂分寸之间,被一股奇怪的劲力沾走。

“这是……”

一刀心中一惊,此招他曾见天羽施展过,正是南教移花接木大法。但一刀并不慌乱,反而身随刀走,移形换位,刀锋又向曲长老颈间斩去,而曲长老回剑一封,霎时间,只见一道火花,二人各自后退数步。

一刀心中大惊,要知道绝情斩是以刀势雄沉、迅疾威猛而闻名天下,刚才那一刀他使出八分力,曲长老却能够稳稳接下,可见修为高深,加上她能够施展移花接木大法,想来也是南教之中一等一的高手。

反观曲长老面不改色,反手持剑,跳出剑阵。一刀急欲追赶,不料四名女子持剑迎面刺来,一刀横刀一格,四名女子亦是掌风一拍,剑尖一沾即走,既不抢攻,也绝不任由一刀前行。

一刀挂念海棠安危,心急如焚,几欲发怒,不料天涯手按他的肩头,低声道:

“别急,一刀,欲速则不达!”

一刀知道天涯所言不差,眼下形势与他一个多月前初闯临仙阁时大不相同。苗长老作为南教护法,在教内武功仅次于花白凤,而其余八名女子也是由她亲手调教,皆轻功绝顶,身法灵巧,剑势飘忽不定,加之阵法奇诡多变,似攻却守,如守反攻,叫人捉摸不透。天涯三面应战,而一刀数次强攻,苗长老正面迎战,时而出剑,时而用掌,一刀出手狠辣,刀刀直逼要害,可无奈移花接木大法玄妙精奇,总在恰到好处化解刀势。如此数次强攻无果,对手面色不改,一刀却已气息不稳,方寸渐乱。

饶是如此,一刀仍不放弃,他面如赤铁,大喝一声,随即又向前扑去。苗长老见此情形,猜测一刀心性已乱。虽说苗长老也有听闻天羽与归海一刀之事,不愿伤一刀性命,但绝情斩威力巨大,一刀修为更是犹有过之,眼下全靠剑阵玄妙和移花接木大法勉强牵制。苗长老唯恐拖久生变,于是抢先一步,纵身一跃,足踏一名女子肩头,凌空身形一变,避开刀势,剑尖向一刀手腕削去。

一刀举刀横削,以攻为守,却不料眨眼间忽然变势,身形一转。苗长老大吃一惊,只听“叮”的一声,另一把长剑将她挡下。

“段天涯!”

“正是!”

瞬息之间,天涯长剑一旋,手腕一抖,看似坚硬的钢剑竟变成一条柔软灵活的银蛇绕臂而上,直逼苗长老眉心。其余八名助阵女子见此变故,乱了阵脚,急欲上前相助,却听一刀低声一喝,汗血宝刀卷地一扫,势如千军万马,将八人齐齐逼退,其中冒进的三人更是被眨眼间削断剑尖。

再看另一头,天涯的精钢软剑来自大内,苗长老从未见过,一时不察,反被所制。但她身经百战,眼看剑光刺来,临危应变,掌力一吐,将手中长剑当作暗器掷出,直指天涯咽喉。天涯被迫躲闪,剑法稍乱,苗长老也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后一跃,躲过致命一击。

岂料,就在苗长老后退之时,天涯忽然从左袖中甩出一段细链,卷上一刀腰间,紧接着大喝一声,将一刀整个人高高甩起,从苗长老头顶上方抛了出去。

曲长老立即明白天涯的企图,虽然九华剑阵威力不大,却难缠无比。二人急于突围,一刀的绝情斩虽大开大阖、刀势刚猛,却被移花接木大法克制,久攻不下,而天涯与一刀虽同出自护龙山庄,但武功路数截然不同,天涯的幻剑玄妙多变,精钢软剑更是令人防不胜防。一刀、天涯利用这一点,看准时机交替出手,令曲长老动摇分神,创造了突围的机会。可曲长老想不明白,此法须得二人配合无间,自一刀、天涯来后,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二人被困阵中,疲于应战,哪来的功夫商讨对策?

只是眼下情势瞬息而变,已容不得曲长老细想。眼见一刀身体已跃至头顶,曲长老伸掌向上拍去。危机之刻,天涯凌空跃起,口含钢刀,右手接下一掌。二人掌力沉厚,只听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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