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陛下没批准她的辞职,并表示雪孃王公帕芙琳娜要结婚了,要阿尔忒娅代她前去赫斯珀利德斯山中之馆贺喜,就当做放假。

阿尔忒娅:?真不怕她们打起来啊。

时隔几百年,娜斯佳居然要清算她了。

她谨慎放下手中的杯子,下意识低眼确定里面是澄净泛着蜜的果汁而非伪装的酒水,忍不住询问林尼:“我现在应当没有做梦?”

林尼表示自己只是个传声筒,打破了阿尔忒娅的自我欺骗,银发妖精又不吭声了,她的神色被温暖的壁灯模糊,融化在光晕中。

娜斯佳无权命令她,阿尔忒娅不愿意做的事,就算莫诺马赫掀了棺材来劝,也不能劝得动,女皇陛下应当记得。

至于巡查官身份所给的权力,她不需要。

阿尔忒娅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权力。

那就不用管至冬堡的消息,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暂时不能走。

这顿临别的聚餐在平静中结束。

阿蕾奇诺已经前去枫丹,提前筹备夺取神之心的计划,林尼他们也该离开。

现在就她一个人……不对,斯露德还被她绑在自己住宿的旅馆,嗯,还有那几个被她冻在旧基捷城的家伙,阿尔忒娅细数自己做的坏事,把自己才生出的忧郁塞回心里。

比起她,正在跳脚的矮灵小王女和濒死的五只小萝卜,才更忧郁吧。

对比产生美,妖精也不难过也不忧郁了,觉得自己状态很好。

她冒着冷风与暴雪,又跑了一趟旧基捷城,从雪地里把五只昏迷矮灵挖出来,在心中赞美自己的善良。

“唔民邻尼,伯本翁官逢出乃!”

刚买完材料回到旅馆,把自己搬到桌子前准备研究修复臻冰通讯仪,阿尔忒娅尖耳一动听见卧房内传来的奇怪动静。

少女模样的妖精悠哉问:“哪里来的一只被被子裹紧的橙红色毛毛虫在咕哝?”

对面的抗议声更大:“逢唔库去!”

妖精歪歪头,理直气壮:“我听不懂。”

再逗下去,毛毛虫要气炸了,阿尔忒娅听见里面不再闹腾,还是放下手中的图纸,若有所思——

是斯露德的善念又冒出来了吧。

但她打开门一瞬间,血红的冰晶增生,凶悍的晶体怪物刀刃般的长臂朝心脏刺来。

攻击被一道金色的牢笼反弹,没有伤到阿尔忒娅分毫,盖好的被子被发泄般撕碎。

[斯露德]冷笑:“阻止我伟愿的虫豸!”

然而她看见那双浅灰的眼眸露出古怪的怜悯,生有耳羽的妖精冷淡问:“成为超越之人,那真的是你的愿望吗?”

“你又为什么没有杀了你的父亲,反而在那一瞬间犹豫,最后只囚禁他?”

“厌憎人类的斯露德,梦想新世界的斯露德,你为什么会废除父亲曾定下的政策?”

沉默,又是沉默。

[斯露德]没有及时说话。

人们有沉默的权利,但用沉默做武器,掩盖自己真实的想法,阿尔忒娅对这样的做法相当敏感,几近于憎恶。

所以她弯起嘴角继续发问。

阿尔忒娅不清楚自己为何发出这样的疑问,她已不确定自己所诉说的一切是对谁,妖精只是相当平静地问:“为什么呢?难道理想总高于现实,难道爱总比不过恨,难道这个世界本就如此丑陋,不值得在乎?”

“怪不得哥伦比娅要蒙着眼睛。”

阿尔忒娅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看见斯露德的眼睛闪烁着闭上,一双比先前更纯粹的宝石红眸睁开,带着孩童般的茫然:“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是又睡着了吗?”

王女警惕地打量这看起来像是发生过一场战斗的普通客房,疑似绑架犯的尖耳妖精,识时务地咳了一声:“哼,居然敢绑架本王公,我的亲卫队马上就会来抓你,你赶紧把我送回去,本王公就既往不咎!”

外面天气不错,放没有完成仪式,也失去大部分力量的好说话的人质出门逛逛倒也可以,阿尔忒娅不跟她计较,抿唇默默思考,唯一纠结的是否要告知斯露德真相。

比如以为爱自己的父亲其实不怎么爱她,只是利用与愧疚。

这听起来真似曾相识,跟白沙皇陛下对她的做法一模一样,不愧是阿尔维斯大公,曾经深得白沙皇信任的重臣。

留一堆奇形怪状的遗产这点也很像,比如已经被抓走的风仙萨杜诺娃,她的亲卫队一员,矿工冲入宫殿的罪魁祸首之一。

他的嘴很毒,阿尔忒娅觉得自己学不来。

麻烦还是丢给阿尔维斯吧,顺便让他知道自己女儿还活着,没死也没受伤。

短短一日,从新旧基捷城来回两次,阿尔忒娅忽略阿尔维斯欲言又止的神情,佩服自己的勤奋,决定去做点喜欢的事。

比如去特普洛绿洲,那里风景美丽,温暖如春,实在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而且,她真的不想听冰龙在自己脑袋里说话了,试想一下,震得人脑袋嗡嗡响的声音在耳边环绕,一直恶毒地念叨你该死,你应当回归,你为什么不选祂,没人受得了。

做些事转移注意力才好,不然女皇陛下就等着收获一位图谋龙族复兴的疯癫好孩子吧。

但米提亚先生诚恳表示他很惶恐,没想到在这种偏僻的乡下地方能见到巡查官。

而且,淡紫眼眸闪过无奈,米提亚开门见山:“您知道自己生病了吗?”

这位只有一面之缘,但接连在皮耶罗、瓦列里、沃雅涅莎、奥黛塔、阿罗夏等一众朋友们口中出现过的巡查官女士冷着一张脸,但眼尾泛着不健康的红晕,连说话都慢了一拍:“哦,谢谢您,我现在知道了。”

少年苦恼地拽下围巾,秉持着当新时代好青年的精神,认真叮嘱:“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去叫塞泽娜夫人来看看,她好像在发烧。”

围巾善解人意点点大手,它没有头。

但妖精满脸抗拒,紧紧抿唇立刻起身:“不,我要走了,不麻烦你们。”

“哎,这说的是什么话,生了病就该好好休息,你这姑娘,先别走,至少喝杯水。”

围巾死死拽住阿尔忒娅的胳膊,她一时半会都没挣脱,意识又游离一瞬,飘到围巾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如此结实上,就被善良且热情的矮灵夫妇拦在了门口。

阿尔忒娅眨了眨眼,她没再说话。

对一个陌生人的纯粹善意,矮灵夫妇的温柔烫得她忍不住瞥开眼,却安静下来。

米提亚相当无奈地挠头,她看起来像是发烧烧到晕晕乎乎,意识不清的严重程度了。

安分地在陌生的房间躺下,额头上被搭了一顶凉凉的毛巾,她听见夫妇喊着米提亚去买些药来,或者火水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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