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爱追问为什么。得到答案就能得到片刻的心安,然后自以为是地忽略了人终究是时时刻刻都在改变着的生物,此时给出的答案也许在下一秒就变得支离破碎,一文不值。
但是,有时候那些恒久不变的信念与固执更会让人又爱又恨。
他们僵持在了原地,谁也不肯主动退步,可同样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一次争吵——就当它是争吵吧——完全将他们之间一直存在的某种问题暴露了出来,虎杖悠仁觉得如果不尽快解决的话,假设再遇到了像是和受肉的诅咒之王战斗的情景、再遇到不得不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候,一定会因为这个问题导致更致命的后果。
他这次切切实实地用上了浑身的力气推开了乙骨忧太,也终于能够直视他黑色的眼睛。虎杖悠仁用审视般的目光看着乙骨忧太,看他与年幼时相似却早已完全长开的五官、肩膀,看着他因为方才有些激动的争执而不断起伏的胸膛和眼角下的那片红。
“......在死之前尽情相爱不是让你遇到点问题就急着为我去死啊。”虎杖悠仁皱起眉头,眼睛因为乙骨忧太的不肯让步而微微眯了起来,将原本圆润的眼型压得有些锋利。
他很少这么直白地表述生和死,尤其是在他和乙骨忧太相处的时候也总爱下意识地回避去深入地谈论这些。
大概是因为总是下意识地祈求着恒久吧,就像这个国家的大部分人一样,在意识到并不存在这种东西之后才会在各种压力的逼迫下前进。
恒久的爱、恒久的信念,正是因为在某一天突然意识到人的善变和命途多舛,才会在找到珍贵之物后下意识地维护虚假的恒久。
为了你什么都能做到——这是一句很可怕的宣言。人应该对极限有所认知,而这样的宣言却打破了限界,让人追求自身能力之外的事。
那不是努努力也许就能走得更远的问题,一旦超越了这个限界就是连感知疼痛与恐惧的能力都会消失的虚无,走出去的人不会回头,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虎杖悠仁害怕乙骨忧太变成那个样子。
他承认在意识到乙骨忧太真的会将这句话变成现实的时候,他在感受到恐惧的同时也发现了藏在自己心中的那点隐秘的快感,那是不健康的成长环境培养出来的异常,以年幼时的相依为命培育灌溉,最终在共同度过的人生中爬满了他的内心和灵魂。
只是它们太过擅于伪装,以至于连虎杖悠仁自己都未曾留意到过。
......真的吗?他真的从未注意到这种感情的异样之处吗?
也许教会里的那次争吵就是因此而爆发的吧?只不过当时的虎杖悠仁还没有明晰自己的心意,也没有真正看透它们伪装出来的表象。
所以才希望乙骨忧太多交朋友,有更多的时间去干和自己无关的事,希望他珍视的东西不再只有“虎杖悠仁”一个。
结果,现在看来根本毫无改变啊。
“我想,每个人应该都会有的吧?那种‘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乙骨忧太说道,“那感觉该如何形容呢?我会有一种......满足感。因为我知道只有我才能做到这件事。”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握成拳的手每一次接触到黑发都会让虎杖悠仁的眉头皱得更紧。
模仿羂索的术式,代替他成为“夏油杰”,完成虎杖悠仁的理想。
现在也可以说是他自己想做的事了,所以他将自己完全地投入了进去,明知道虎杖悠仁绝对会生气也还是要将这个值得唾弃的选择拿出来说给他听,像是自虐般地在向粉发少年证明他自己的决心。
“......”
沉默在他们身边蔓延开来,死寂同样开始悄无声息地夺走周围的空气,令人几欲窒息。
虎杖悠仁忽然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将一侧的眉毛挑了起来。
“你在害怕吗?”
“回答我啊,忧太,”他浑身的气势换了一道,笑不出来的嘴角让他变得严肃而郑重,少见地用命令的语气和乙骨忧太说话,“你在害怕吗?”
他重复着这个问题,步步紧逼,拉近了他和乙骨忧太之间的距离。
乙骨忧太抿着嘴,只是站在原地不肯说话。
“所以你就是在害怕!你害怕我总有一天还会像昨天那样被击溃,如果没有人能够伸出援手的话就会彻底死去,你害怕到那时连你也没办法保护我?是这样吗?”
乙骨忧太被逼得无处可逃,于是自暴自弃般地承认了:“我就是没办法忍受失去你的可能性,只是想想就没办法入睡,连现在我们之间的距离都觉得太远了!”
他们之间只有一米之隔,只要有一方伸出手臂就能创造联结,可乙骨忧太还是觉得太远了。
虎杖悠仁歪着脑袋抱臂问:“你需要我夸你很厉害吗?来打一场吧忧太!”
乙骨忧太微微抬头,缓慢地发出了疑问:“......诶?”
对面的粉发少年自顾自地向后退去,戴上了手套,活动起手脚:“来打一场,然后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你太累了。”
乙骨忧太想要否认,但这是他第一次不理解虎杖悠仁的想法。他们刚才明明还在讨论什么生与死的大问题,结果下一刻虎杖悠仁却说他需要休息?话题转变之快就像从世界末日突然跳转到了喜欢什么口味的棒棒糖上一样让人感到一种诡异的错位感。
“悠......”
“来啊!”虎杖悠仁居然真的挥拳打了上来,从破空声与拳路的轨迹来看......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附着了咒力的拳头直奔着乙骨忧太的脑袋而去。
从结界西南方传来的咒力气息惊动了统治仙台结界的泳者们。
三个古代术师,一个特级咒灵。
因为各自的术式和能力相互克制,所以在几乎终结仙台结界内所有战斗之后,这四个泳者默契地休战了。
如今这一潭死水的地方终于再起波澜,除了主动陷入沉睡、将相性克制自己的泳者生死设为苏醒条件的蜚蠊咒灵黑沐死之外,三个古代术师不约而同地观察着不知死活的“新人”们。
“战斗爆发的位置到这一带还有点距离啊,看起来是个咒力量还算合格的家伙。”梳着复古飞机头的石流龙原本兴致缺缺,这个结界内他已经找不到可以当做甜点享用的对手,强者相互克制的局面只会让这里愈发无趣。
他的目光瞥向了与爆发的咒力气息相反的方向,巨大的蜗牛样式神正在啃食着大地,它们所过之处留下的痕迹组成了圆形的轨道,坐镇被圈出的范围之中的泳者是接近神话时代的术师多鲁布·拉克达瓦拉,也是在倭国大乱时独自一人镇压群岛的元老。
第二次受肉的老人的术式能克制以数量致胜的特级咒灵黑沐死,石流龙自己则能凭借【咒力放出】的术式压制多鲁布,但如果贸然出手的话就必须得警惕飞在天上的最后一个人。
“这个气息......错不了、没错的——”
乌鹭亨子瞬间冷汗直流,她恐惧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只是将视线望向结界的西南方都会产生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果然来了——!!宿傩果然回来了!!!”
多鲁布死得太早,石流龙又生得太晚,他们并不像乌鹭亨子一样对两面宿傩的咒力这么熟悉,尽管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混杂着极恶的咒力,但没有亲历那个时代的术师终究无法想象乌鹭亨子的恐惧。
一个时代绝对的最强者。
石流龙从天台上站起身,准备去凑个热闹。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对战过了。他们都没有使用术式,全凭咒力和身体力量相互对抗,通过最朴素的方式来发泄内心无处可去的负面感情。对术师们来说,负面感情即是力量源泉,它们变作诅咒和咒力将伤害化为实质捅向敌人。
这样想想,术师与非术师之间的区别也只有构造不同的大脑了吧?在非术师们的身上,负面感情同样也会成为伤害他人的力量,它们狡猾地伪装成语言、眼神、态度、社群关系,划开了人类脆弱的心。
虎杖悠仁喘了口气。
他不喜欢的那副表情已经从乙骨忧太的脸上消失了,黑发少年见他停了下来,于是有点不太确定地问道:“你不生气了吗?”
虎杖悠仁气笑了:“不,我现在还是很火大。”
但是感觉已经可以稍微心平气和一点地继续和乙骨忧太掰扯被放在一旁亟待沟通的问题,所以他说道:“我倒不是觉得那是个负担,可如果你看见我就只会觉得害怕,害怕分开也害怕失去我......那才是诅咒,只是一种对珍贵的东西太过在乎而产生的、对失去它们的恐惧。”
“我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吗?”他的话问住了乙骨忧太。
无论是小时候许下的“要成为永远的家人”的誓言还是互通心意后构筑起的亲密联结,他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通过这样极端的方式来确认对方绝对不会离开?
虎杖悠仁的视线挪向一边:“就算成为老爷爷也陪伴在对方身边......难道不能期待这样的未来吗?现在想想也有我的错,我总是对直面羂索这件事表现得太过畏缩,这才让一直注视着我的你也不自觉地焦躁了起来吧?抱歉,我不会再这样不坚定了。”
看向希望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更需要勇气的事。
正如直视阳光总会伤到自己的眼睛,选择生比选择死更困难,尽管它们需要走过的路同样艰辛,可只要死亡仍旧代表着解脱,它就永远会被当做一种“最终选项”储存起来,被反复拿出来揣摩、抉择。
一旦选了就能解决问题,如果抱着这样的心态去战斗、生活的话,是永远都没办法认真起来对待自己的人生的吧?
乙骨忧太走近了几步,这一次他主动拉住了粉发少年的手臂,虎杖悠仁站在原地没有躲开。
手掌下的肌肉线条很分明,乙骨忧太低着头,继续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清楚自己握住的手臂拥有怎样的力量,他本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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