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黎府的泠羲有些茫然，她与黎湘之间的问题，若是早些沟通，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可是没有办法，她没有圣石和少主之位护身，面对的就是无边的刺杀与围剿。
于是她本能地认为黎湘对圣石和少主之位的渴求，与她相同。出现了利益相争，两个人就注定越走越远。
所以，是她先放弃了这段情谊。
“师姐！”
少年一身绯衣，手里提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朝她招手。
泠羲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过去，“你买了些什么？”
暮野长叹一口气，直接将其丢进芥子袋中。
“素荷告诉了我黎府的位置，于是商时他们知晓我要下山，纷纷让我带东西。”
泠羲好奇地用灵力探了探他的芥子袋，诧异道：“所以这盆年宵桔……是谁让你带的？”
暮野眼睛亮亮的，乖巧答道：“我不是将文华阁的桔子摘了，现在绿油油的，一点都不喜庆了。”
泠羲点点头，“也行，搬回映雪居吧。
“文华阁的盆栽都是灵植司定期更换的，过两日就会换新的了。”
那他岂不是白买了？映雪居被晓芙种满了花草，都快无处下脚了。
暮野想了想，不成也可以放到他的别院。
“师姐现在回去吗？”
泠羲牵住他的手，“不急，这附近有家酒楼菜色不错，我们去尝尝。”
暮野一愣，掌心中的柔软还是让他觉得不真实。
在阳光下，在人来人往中，他与心爱之人手牵着手。
“这家的蟹酿橙算是沧海遗珠。”
泠羲熟稔得出乎暮野的预料，因为她平日里对吃食、衣服首饰全然都不在意。竟然还能知晓黎山山下的酒楼哪些菜是招牌，哪些是冷门好味道。
店小二前脚关上包厢的门，后脚少年就委屈巴巴地捏起泠羲的手。
泠羲不知道点个菜的功夫，他怎么就这样了，她微皱着眉，“我让你听话，是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可不是让你装乖装可怜，来我这儿撒娇……”
话音未落，少年便猛地将头埋进了泠羲的颈窝，这么大的个子，差点将她扑到。
“暮野！还在外面……成何体统？！”
暮野一想到泠羲与姓应的来过此地，便觉得心口酸涩。他轻嗅着泠羲身上的香气，才觉得好受一些。
“师姐，你与谁一起来过此地吗？”
泠羲推了推他，没推动。但见他只是埋头轻蹭着，只好随他去了。
“哦，小时候与黎湘、师兄一起来吃过几次。”
暮野动作一顿，心中的醋像是突然蒸发了，顿时清清爽爽。
他忍不住笑，用鼻梁蹭着泠羲的侧脸，“师姐小时候也会出来玩吗？”
太粘人了，简直像只热情的家犬。
泠羲被他缠得有些受不住，但她又想这才刚刚在一起，兴许只是太兴奋了。
她捏住他的耳垂，淡声道：“当然会啊，不过学宫为了我们的安全，不让修为低的单独下山。
“但我呢，修为还不错，所以黎湘有时候回黎府，便由我和师兄护送。
“黎湘爱玩，每每早晨送她下山，她要拉着我和师兄玩到晚上，才会老实回黎府。”
所以，这城中的老字号，她多少记得一些。
“真羡慕。”暮野赶在店小二进门前松开了泠羲，只是手还不肯放开，“要是能和师姐一起长大就好了。”
泠羲甩了甩手，示意他坐到对面去，“那估计没戏，我十四岁就学完了所有课程，你当时还是小孩？”
暮野笑笑，他没有小时候的记忆，还真不知小时候会是什么样。他见菜都上桌了，便老老实实坐好，开始给泠羲试毒。
但泠羲没当回事，直接伸出筷子，却被他拦下。
“师姐，我知道你百毒不侵，但毒修的手段也在更新，还是谨慎些好。”
泠羲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百毒不侵？”
暮野说漏嘴了，有些无措地搁下了筷子。
如果说他都看到了她的过往，会不会让她觉得难堪？会不会每一次见到他，都心有隔阂呢？
不等他想好要不要坦白，泠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都看到了，对不对？”她那日只是以为神殿那几个长老大嘴巴，拿她的事刺激暮野，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看到了她的狼狈，看到了她并不从容的过往，看到了她曾经的难堪。
所以烧了神殿，所以立即寻人搜集了各位长老的罪证。
“师姐，对不起……”
理论上来说，暮野没有任何错，他的能力并不受他控制。
可他与宫漪她们不同，宫漪她们是陪她走过那段日子的伙伴，而暮野现在是她喜欢的人。
“暮野，不是你的错，是我也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一点……体面。”
暮野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她本可以生气，可还在说着喜欢他。
他何尝不明白呢，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常常懊悔为何初见不能更美好一些，为何不能修为更高一些，将那该死的应鹤雪打得落花流水。
他走到她身前蹲下，握住她的手贴上他的脸。
“可是师姐，在我心里，你就是最美好、最强大的存在。
“我看到了那些，所以总是恨自己不能早生几年，能稍稍为你遮去一些风雨也好。
“恨上天为何不肯让我们早些相遇，早点当你的狗我也很愿意的……”
泠羲心中郁气被他最后一句话消去了大半，“乱说什么，谁拿你当狗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少年的脸皮程度，他眼睛一转，竟然立即学了声狗叫。
她连忙捂住他的嘴，“没开结界呢，你不要玩这种奇怪的把戏……”
暮野见她脸上重新浮上笑意，顺着杆子就爬。
他被捂住了嘴，声音闷闷地说：“我就是师姐的狗，被别人听见了也不怕。”
“……那给我留点脸，成吗？”
这顿饭吃到最后，泠羲脸都抬不起来，一抬眸就是暮野眼尾微微垂着，像幼犬讨食时那般温顺，黑眸湿漉漉的，一眨不眨地黏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依恋。
也正因为他毫不收敛的眼神，没出七日，整个黎山都知道了他俩的新进展。
泠羲倒是没想着藏，但黎山的流言传播速度实在太快，这还没几日，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越华都知道了。
“这个节骨眼上，你也是不怕火烧得不够旺。”
越华烧了炉子温酒，屋内一阵浓郁的酒香，她自顾自地动作着，也不让两个徒弟帮忙，搞得泠羲与暮野也摸不准她的态度。
“师尊，总不能因为别人多嘴，就要束缚自我。”
泠羲是不太在乎外界怎么说，可她拐跑了师弟，总还是要在师尊面前好好表态。
茶色的酒液落入酒盏，蒸出一阵梅子香，越华将酒杯推到二人面前，似笑非笑道：“两个木头碰一起，还能同时开了窍，也是难得。”
泠羲伸手还没碰到酒杯，就被暮野抢先一步，“师尊，师姐不喝酒，我来替她。”
越华瞥了泠羲一眼，继而不知从何处取出个海碗，然后满上。
暮野也没推拒，一碗喝完，越华指尖微动，又是新的一碗。
泠羲：“……”怎么成了灌酒？
她为暮野的酒量感到担心，因为她已经闻到了醉天仙的味道。寻常梅酒并不醉人，但只需要加入几滴醉天仙就全然不同了。
果然，两大碗酒下肚，暮野还没说出一句话，便歪倒在了泠羲身上。
越华的酒杯在桌面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这小子酒量比你差多了，还替你喝酒。”
泠羲失笑，朝越华伸手，“师尊快给我喝点吧，都快被他喝光了。”
“前些日子你不是问了我游自天的事情，我觉得你可以从其他三个神殿找找线索。”
泠羲微微一怔，突然想起霁州那位神殿掌教。
而越华继续说：“神殿成立的时间得有千年了，但近些日子我在翻看《东洲四国志》，发现四地几乎是同一时间成立神殿的，而且都迅速渗入到了权力中心。”
泠羲确实没考虑过这个层面，“也就是说四地神殿很可能目的相同？”
越华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会为泠羲的疑惑提供自己找到的线索，但不会帮她得出结论。
她将话题又转回泠羲二人身上，“这小子看上去性子冷，其实重情。当初学宫中有个丹修得了病，缺灵币，他带着人家接了大半年的试炼，全挑最难的接，每次回来都一身的血。”
“后来那丹修没了，他把那些欺负过丹修的人全揍了一顿，被人追杀了三个月，教严司的人天天来寻我告状……”
越华叹气，但眼神中却并没有嫌弃，她没认为暮野做错了。只是人在尘世中，不得不遵守许多约定俗成的规定。
“当初我让他跟着你，一方面是想让他给你打打下手，另一方面是我实在管不到他，看看送去你那儿，能不能学点规矩……结果这半年他也没少闯祸。”
越华一喝酒，话就会变多，她的酒量也不好，和暮野半斤八两。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原先还想着给你介绍个知心的，你选了这小子，就闹心吧……”
泠羲：“……”
她看着抱着她腰不肯撒手的，又看看醉眼朦胧还喋喋不休的师尊。
这回是真闹心了。
*
暮野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学宫的住所，而泠羲握着玉简站在窗边，表情有些严肃。
他翻身起床的动静不小，但泠羲似乎还在沉思着什么，丝毫没有发现。
“师姐。”他轻车熟路地凑了过去，将下巴搁在了泠羲肩上。
泠羲提起些笑意，摸了摸他的脸，“天都快黑了，该回去了。”
“待会儿我回文华阁处理些事情，你让人去查查其他三地的神殿掌教踪迹，不需要太着急，但要尽可能准确。”
暮野应下，又道：“要回去批阅公文？我陪你去。”
“嗯，快要到年节了，早些把事情安排好。”
毕竟没有人想要放假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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