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羲打算去见黎湘，其实早就该好好谈一谈了。
只是从前她不承认自己也在怄气，偏执地认定很多事情没有必要解释，这才使得二人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暮野想要陪她一起去，但泠羲指了指案上堆得高高的公文和密信。
“昨日你拉着我不肯松开，我可是一封都没看。”
暮野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动作是乖得要命，但眼神可怜巴巴的，完全是在控诉遗弃之罪。
泠羲觉得自己有些完蛋，这人本来就惯会撒娇，偏偏自己又吃这一套……
她扯住少年的衣襟，逼得他弯腰俯身，随即在他侧脸落下一吻。
暮野整个人猛地一僵，原本耷拉着眉眼的表情瞬间凝在脸上，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趁着他愣神之际，泠羲迅速出门，“等我回来。”
而第一次得到亲吻的少年，良久才缓缓抬手抚上脸颊。
方才那柔软的触感，像一片雪轻轻落下，却又瞬间激得他耳根发烫，一路蔓延到浑身。
怎么会这么美好？如果这是一场梦，他该如何醒来？
而逃出去的泠羲也长舒了口气，她摸了摸唇，亲密举措竟然是下意识就能做出来的。
她暗自在心中念了段清心咒，才迈步前往黎家。
黎家是北玄第一大世家，就坐落于黎山脚下的都城中。
距离不算远，泠羲索性也没让素荷去准备传送阵，烧了两张传送符箓便到了。
“少主，请往这边走。”
黎家本就看重黎湘，这会儿知晓泠羲的来意，立即带她去见黎湘。
领着泠羲的是黎湘的姨母，她仪态婉约，态度温柔地与泠羲谈起黎湘目前的状况。
“湘儿的心魔有些严重，好在她昨日还能夺回神智。”
黎湘的院子临水而居，正值冬日，湖里的残荷不见绿意，岸边的银杏光秃秃的，萧瑟得完全不像黎湘喜欢的风格。
泠羲敲了敲门，门很快便从内被打开，但却不见黎湘的身影。
屋内装饰精致，但门窗内部贴的都是清心的咒文，连黎湘喜欢的花果香也被撤了去，换成了淡淡的木质香。
整间屋子里都透着一种冷清寡淡，和黎湘平日里喜好的完全不同。
“黎湘。”泠羲绕过了茶几，在最里面的墙角找到了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发呆的黎湘。
她猛地抬起头，神情冷淡，眼神却执拗，像是在问“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每次一有事，你就喜欢找个角落藏起来。”泠羲从一旁的椅子上扯了块软垫，在她身边坐下。
黎湘冷哼：“别说的像多了解我一样。”
“我们之间早就需要好好谈一谈了，对不起。”
黎湘眼神中的冷意散了些，却更加透出一种略带诧异的嘲弄。
泠羲没太在意，她抬起手，掌心现出一块月白色的石头。
“圣石？”这是黎湘第二次见到圣石，而上一次是泠羲在厄城刺伤应鹤雪时。
泠羲静静地盯着圣石，“我想，该与你解释的第一件事情，应该就是这个。”
“你现在可以见到它，是因为我能将它取出来。”
黎湘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冷嘲道：“别告诉我，你之前是取不出来才违约。”
可对上泠羲认真的眼神，她心口一颤，竟然真有些怀疑这个可能。
“当年从秘境中出来时，最先找到我的是游自天。”
当年秘境最后仅有得到圣石的四人，其余的人早就被淘汰了。
可游自天出现在了秘境的出口处，比等候在外的黎山众人都要先见到她。
“他将圣石融入我的体内，圣石被取，我也会死。”
黎湘不相信，泠羲当初还是个半大孩子，即便让她以命护住圣石，也拦不住那些修为深厚的长老。
“你现在编这种谎话骗我，还有意思吗？你当初为什么不解释？”
泠羲攥住手中那枚圣石，苦笑道：“我要告诉所有人，取圣石前必须先杀了我吗？”
她也会害怕，她也不想死啊。只有按照游自天说的去做，她才能独自一人从那么多的觊觎中活下来。
黎湘还是不信，五年前她被袭击，丢了圣石，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我知道你会想为什么五年前我没有死，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泠羲回忆起那片黑暗的狱海，她无限下沉后失去了意识，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所以我杀应鹤雪，是因为他真的差点杀了我，不仅仅是因为圣石。”
如果不是考虑到黎山与溪川的局势，就算那夜黎湘阻拦，她也不会收手的。
黎湘只觉得太荒唐了，为什么游自天要这么做？
若是他不想让黎家继续在黎山掌权，那也该是他自己拿着圣石，号令北玄。
为什么要推举泠羲一个孩子？
泠羲微微叹气，“我还在查游自天，一定会给你个答复的。”
“无所谓了，事到如今这些理由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想知道了。”
黎湘脑中混乱，她知道泠羲没必要撒谎骗她，可是什么神殿什么圣石，她只觉得烦。
泠羲收起圣石，语气无奈地说：“那就再说说学宫吧。你当时不是总抱怨，说我当上了圣主就不理你们了吗？”
“你熟悉神殿吗？我指的是里面的布置。”
黎湘思忖了片刻，“去转过两圈，有水牢什么的吧？那个该死的睿慈还威胁我，要将我关进去。”
“那是刑水司，除此之外还有百毒室、寒杀阵、禁闭室……”
泠羲一一细数着神殿的密室，就像是把记忆中的伤痛又扒出来再谈一遍。
面对黎湘越来越惊疑的目光，她坦然承认：“每一个我都待过。”
“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黎湘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泠羲却扯出个释怀的笑容，“……因为当时我想变得更强大。”
她不想成为游自天手中的傀儡，又以为这是变强的必经途径。
黎湘依旧难以置信，为何什么神殿没有这样“培养”她？
难道是泠羲没死，他们那时就在期待着她能回来？
但泠羲不这么觉得，“神殿并不是一个完整的铁桶，他们其中很多人也有别样的心思。
“不这么对你，一方面是你成为少主时，已经有了完整的人格，不方便他们再去雕刻。另一方面也许是游自天，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
“但游自天不常在神殿，许多长老也会认为扶持一个黎家血脉，对黎山更好。”
泠羲推测当初她没有死，游自天很有可能还抱有期望。
然而这话她不能说，否则黎湘又会陷入“谁更优秀”的死局。可她也并不觉得游自天坚持要扶持她，纯粹是因为看好她。
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直到此刻，黎湘终于有些气馁。
难怪泠羲一直在拔除神殿放在镜心台的钉子，不断地改革制度，试图与世家剥离。
这些弯弯绕绕……她从前只觉得烦，却没想过好好地去改变。
然而，她也不想在泠羲面前承认自己错了，她难堪地憋了半天，才道：“……那看起来火烧神殿是件好事了。”
泠羲轻笑了一声，火烧神殿是件很痛快的事情不假，但只要游自天回来，神殿就会再次存在。
不过那座束缚她的牢笼，确实彻底消失了。
二人无言静坐，良久黎湘突然开口：“我没想要知道你的致命弱点，朴霖想要拿这个跟我做交易，我也只是想知道圣石在哪儿。”
“我知道……他确实知道我的弱点，但只有他认为致命而已。”
泠羲倒是相信黎湘不会拿她的弱点出去大肆宣扬，如今在争夺东洲帝主之位的关键时期，她的弱点就等同于黎山的弱点。
她总是这么淡定、自信，黎湘想。
从前在学宫中，每次都是泠羲学得最快，面对所有考核都是云淡风轻。
每次上试炼场，她都紧张得手心出汗。可是泠羲站在场上时，会紧张得只有她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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