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手中御笔“啪”地重重砸在砚台之上,墨汁溅落龙案,他脸色铁青,怒意翻涌如惊雷压顶,厉声震得殿内梁柱皆颤:

“把李明达给朕带过来!”

侍从大监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直奔御苑。远远望见那道跪落在落樱间的绯红身影,他顾不得礼仪,急声低喊:“公主!快请起身——陛下龙颜大怒,即刻传您入甘露殿觐见!”

李明达浑身一震,方才那股执拗劲儿瞬间散了大半,心头猛地一沉,这才惊觉自己方才所作所为,确是闯下了弥天大祸。她慌忙从青砖上起身,鬓发微乱,绯红裙摆沾了满地樱尘,来不及重整仪驾,只随宫人登上简易软轿,一路匆匆赶往甘露殿。

一踏入殿中,便觉森冷气压扑面而来。李明达垂首上前,声音尚带着几分未平的慌乱,轻轻唤了一声:

“父皇。”

“跪下。”

李世民的声音冷硬如冰,不带半分平日温情。

李明达猛地一僵,怔怔立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应。她自小长在父皇膝下,万般宠爱集于一身,从未见过他对自己如此声色俱厉。

李世民见她不动,怒意更盛,字字如冰锥刺出:

“你能给一个低贱奴才下跪,反倒不能给朕跪了?”

这话如重锤砸心,李明达眼圈一红,再不敢迟疑,“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垂首不敢仰视。

“你不是喜欢跪吗?”李世民胸口起伏,怒极反笑,“那就跪着!”

他踱至殿中,目光沉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的疼惜与震怒:

“明达,你是朕最疼、最宠、最放在心尖上的女儿,金枝玉叶,尊贵无双——你告诉我,你为何要如此自轻自贱?”

李明达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珠在眸中打转,声音带着委屈与执拗:

“父皇,女儿想要自由。那日我见灵溪的衣装利落轻便,便穿去御苑游玩,在御苑偶遇沈砚,与他一处说话玩耍……女儿长这么大,从未那般开心过。”

李世民闻言,怒意稍缓,却只剩满心无奈与疲惫。他望着跪在地上的小女儿,语气沉了又沉:

“好,你与他玩耍,你开心,朕纵着你便是!可你记清楚——宫规在上,他一介卑贱宫人,胆敢直视公主,轻则杖责,重则赐死!他对你失仪无状,你不去罚他,反倒放下身段,与他一同跪在宫道之上?”

殿内一片沉寂,只余下帝王沉沉的叹息,与少女微不可闻的哽咽。李明达仰着通红的小脸,急忙出声辩解,语气带着急切与真心:

“父皇,女儿并非故意自轻自贱,是今日所有人都跪着,我如何拉他,他都执意不起。女儿只是想着,他不起,那我便也陪着不起,他总会心软起身的。至于他此前对我大呼小叫,并非胆大妄为,全是女儿的错,是女儿隐瞒了身份扮作寻常宫女,他知晓受骗,才一时情急动了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带着几分孩童般的认真:

“况且父皇,这宫规未免太过严苛,连直视都不允许,那又该如何相对?求父皇莫要怪罪沈砚,一切皆是女儿贪玩欺瞒在先,他才会失了分寸。”

李世民听着她句句维护,胸口怒意翻涌更甚,声响震人:

“好,好得很!往后这宫中规矩,索性都由你来定!你想让他如何看你,便让他如何看你!朕的好兕子,你是要活活气死朕!他不过一介卑贱宫人,竟敢对金枝玉叶的公主大呼小叫,目无尊上,胆大妄为——单凭这一条,朕便可以判他死罪!”李明达听得“死罪”二字,脸色骤白,慌忙俯身磕头,声音带着慌急与哭腔:“父皇素来仁善,绝不会做出这般决断!儿妾听姐姐们说,母后在世时,日日劝父皇心怀仁善、以仁治天下;儿妾也知晓,父皇自登基起便立誓要做一代明君仁君,如今为何只因这点小事,便动如此雷霆之怒?”

这话入耳,李世民周身翻涌的怒意骤然一滞,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想起当年登基之初的初心与誓言,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沉声道:“是,朕承认,眼下宫规确是过于严苛,这条规矩,朕自会改。但那宫人卑贱,纵然规矩严苛,也断无对着公主大呼小叫、失仪无状的道理!”

李明达却仰起脸,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轻描淡写道:“大呼小叫就大呼小叫呗,我都不在乎,父皇为何生气?”

此言一出,李世民刚压下的怒火瞬间又窜至顶点,他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攥住李明达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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