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疾牵着陆广提着一篓鲜桑葚在观众席位上坐下,一边啃桑葚一边等待开赛,比赛开始前有人扛着一筐一头染黑的竹简散给众人,一人一枚,一会参赛者表演结束后进行投票。
竹简发完后选美大赛也正式开始,一个又一个高矮胖瘦、少长皆不同的男子上台表演舞蹈,大部分人的舞蹈....反正陆广充分理解为达官显贵提供歌舞的伶人哪怕不美也必须身材挺拔,五官端正,歌舞时化妆打扮一番最好。
五官歪瓜裂枣、皮肤太油、身材太矮等等,任意一个出现,又没有超凡脱俗的歌舞技艺,舞蹈会变成灾难。
一群长得没眼看满嘴黄牙的臭男人在那扭腰,辣眼睛到陆广觉得眼睛疼,扭头一看惊讶的发现去疾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三兄不觉得眼睛疼吗?”
去疾啃着桑葚。“很有趣啊,他们都跳得很快乐。”
陆广问:“贵人们会喜欢这种?”
去疾答:“肯定不喜欢,但吾看得很有趣。”
表演进行到少年与孺童组时才对观众们的眼睛友好起来。
因为年纪小,年纪小的少年与孺童的脸并未如大人一般被高强度的劳作、徭役、风吹日晒以及营养不良整得脱模,正在最青春也最美好的时期。
哪怕是普通容貌也因青春逼人而教人耳目一新。
参赛者数千人,比赛持续了三日,去疾与陆广在第三天在竹简上写下各自觉得最好看的选手名字交给主持者,旋即带着陆广去参加县试。
县试分两轮,第一轮是居住在县里的参赛者比美,同样百中选一,第二轮则是第一轮选出来的人与乡里选出来的人比美,十中选一。
虽然去疾容貌生得惊心动魄,但与去疾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陆广却是路人脸,第一轮比赛都没过。
发现自己被淘汰后陆广拿张显的铜镜照了照自己,又看了看去疾的脸,呜呜呜扑进张显大哭起来。
“阿母偏心,阿母太坏了。”
张显一脸懵。“吾怎么偏心了?”
“汝为何不将吾生成三兄那样?”
张显抱着崽哭笑不得。
崽生成什么样她也决定不了啊。
看看选美比赛选出来的美人,他们很美,但他们的兄弟姐妹有几个是美人?
但这话与一个四岁的崽崽说不通,张显只能抱着陆广表示。“先天的没法努力,但后天的咱们还可以努力努力的。”
陆广疑惑的看着张显。
张显答:“多吃饭长得高高的,高大也是美。”
去疾补充:“要长得高大得多吃肉才有用。”
陆广惊奇的看着去疾。“那三兄每日吃一头肥豚怎么还没二姊高?”
去疾:“....”扎心了,他怎么知道自己为啥吃那么多肉身高仍旧是普通身高。
第二轮县试无缝衔接第一轮,阳丘县两三万人最终选出二十二人,乘车县里提供的辂车前往郡里,他们将在郡里接受半年的教育,学习琴棋书画歌舞骑射再进行第三轮选美,十中选一,选出才貌双全的美男送往长安。
*
长安,未央宫。
皇帝看着各地呈上来的账册。“只县试就青金九万金?上次选后也不过两万金,这是贪了吾多少钱?”
“汝上次选后光是识字或习武就筛掉了一半以上的女性,也不看脸,没说要养人一个月。”陈简无语的看着皇帝。“贪污肯定有,但最终只报上来青金九万金绝对是所有人都很克制。”
皇帝皱眉。“怎么说?”
陈简无语。“物价啊,一头肥豚少则六百钱多则九百钱,一个两万人的县,人口男女各一半,一万人每日食豚五六十头,月食1500到1800头豚,汝自己算算多少钱。”
“哪怕是每月1800头,也不过一百零八金。”
“大汉如今的人口在一千七百万到一千九百万之间,算一千八百万,汝再算算。”
“那也是八万金。”
“还有筹办活动也要钱的。”
“所以真没贪吾的钱?”
“那不可能,最多贪了几千金。”
虽然筹办活动需要钱,但徭役不要钱,可以用徭役拉人干活省下钱,省下的钱进了谁的钱袋就没必要细说了。
皇帝皱眉。
陈简道:“水至清则无鱼,人性如此,只贪几千金已经很克制了。”
皇帝磨了磨牙。“可九万金....吾私库一岁收入也不过十四万金,国库一岁收入不过三四十万金,吾登基时的支出也才十五万金,这都快赶上吾登基时的支出了。”
陈简也很疑惑,皇帝登基大典那是没办法,而且皇帝那登基大典已经是砍过了的支出。
按照皇帝本人的意思,搞什么登基大典,哪怕花的不是皇帝私库的钱,是国库的钱,也很浪费,有那钱还不如给他吃喝玩乐,起码落到实惠了。
只是太后与百官都不答应,最终互相妥协,登基大典仍旧要办,但一些不必要的支出可以砍一砍。
武陵王继位时登基大典花了三十一万金,皇帝的登基大典则被一路砍到十五万金,而剩下来的十六万金皇帝本来准备搬进自己私库,但被掌管国库的治粟内史堵着门骂。
国库收入一年才三四十万金,这些钱要养军队要养官吏要养贵族,本来就不够用,皇帝举行登基大典这种事都是额外加税补齐需要的经费,现在省了十六万可以给百姓减多少税,你做为皇帝,天下万民的君父,居然一点都不体恤百姓,像话妈?
皇帝理直气壮,吾是皇帝,权力越大责任越小,权力越小责任越大,吾是万民君父,便该万民体恤吾而不是吾去体恤万民,古往今来只见子从父,未见父从子。
治粟内史的怒火瞬间被点燃,逮着皇帝骂了两个时辰,骂得皇帝火气直冒当场拔剑准备砍死治粟内史。
是不是老子不杀人,这条仗着跟高帝一起打天下有功就对着老子骄横跋扈的老狗就学不会什么叫皇权什么叫天威如狱?
行,老子成全汝,让汝看看什么叫皇权,什么叫天威如狱。
还是太后及时赶到收拾了皇帝才保住治粟内史一条命,成功让治粟内史将十六万金拉回国库。
陈简问:“登基大典的举行与否汝没有决定权,此次为何举行这个选美?”
皇帝眼神飘了飘。“因为一点小事。”
陈简蹙眉:“汝喜欢撅□□搅屎?”
皇帝翻白眼。“汝才喜欢撅□□搅屎,吾是要送人啦,少君那家伙,伤已经好了,吾让她从吾的武库里挑一柄剑与吾比武,她挑了一柄宝剑,却不肯与吾比武,非要吾陪她睡才醒。吾没办法,只能搞这个选美,送她更多也更美的美男,转移她对吾皮囊的觊觎。诶,生得美真是吾的罪过。”
陈简:“....”
*
“....一枚赤金大饼金、两枚赤金大饼金、两枚赤金小饼金....七枚赤金大饼金,三百一十四枚小饼金并四百枚四铢钱。”
陆姁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搂着一堆赤金饼金傻笑。
去疾倚着食案支着额头看着陆姁怀里的黄赤色的赤金:“一口气撒下六万赤金饼金,大部分还是一两的小饼金,皇帝这是要统一市场吗?”
虽然皇室赏赐、酌金等都是用赤金,但民间用的黄金还是青金,原因无它,青金含金量低,价格也低,很适合商贾做生意时使用,以及最重要的,赤金的提炼很考验技术,非贵族没那本事。
最终结果便是大汉上层与下层用的黄金标准并不统一,但考虑到铜钱那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的种类,黄金的混乱也还好。
然如今皇帝这么一搞,去疾很怀疑以后青金会退出市场,以后市场上使用的黄金将统一为赤金。
大汉使用黄金的人本来就不多,六万金的数量足以统一市场,尤其其中大部分都是一两的小饼金,一枚赤金小饼金约值六百二十钱,比价值一万五千钱的大饼金更好使用。
“那也很好啊,青金赤金一起使用,经常需要兑钱,很麻烦。”陆姁拿起一枚小饼金看着上面皇室工坊的铭文。“不过若能将小饼金铸得更小一些就好了,如今的小饼金重一两,值六百多钱,但除了商贾之间的大宗贸易,谁用得上这么大的钱?但饼金又不能切割,很不方便,若能再小一半,三百钱,好像还是很大,那就再小一半,一百五十钱,这就很好了。”
去疾道:“再再小一半的一半,三四十钱,氓庶日常也可以使用。”
陆姁若有所思。“若能如此自是甚好。”
说罢低头继续算账。“吾卖给官府510头猪,其中收费的只505头,但吾卖豚是有成本的,平均每头豚的购买价格是450钱,加上运输成本是500钱,宰杀,这个倒是没成本,至少没有钱的成本,吾亲自操刀杀的,最终成本是255109钱,赤金十七金。”
陆姁看了下账册,再从一堆赤金里分出成本部分。
金山立刻少了大半。
去疾好奇的问。“这些钱的大头汝准备怎么用?”
“盖个和风神庙一样的大规模养鸡的鸡舍养蛋鸡。”陆姁解释道。“比起三钱一斤的豚肉,人们补充营养吃的最多的还是鸡子。如今县里大量豚被参赛者宰杀食用,而豚要长成需要至少一个春秋,原本吃的是豚肉的人这段期间吃不到豚肉,会以什么替代?”
去疾不假思索答:“鸡子或者狗肉。”
陆姁点头。“狗肉四钱一斤,鸡子三钱两枚,这两个与猪肉价格相近,但狗肉家家户户都养狗,吾专门去养狗也没多少竞争力,反倒是鸡子,一只风神鸡岁产卵一百二十枚以上,若以精料喂之,可得一百八十枚。吾养风神鸡千只,日可得五百鸡卵,万只便是五千鸡卵,最重要的是吾是屠户,本来就卖鸡。”
屠户的主业是杀猪和卖猪肉,但也不是一直有人买猪肉,因此猪肉不好卖时也卖些鸡、兔,偶尔也卖狗肉。
“有道理。”去疾想了想。“但汝此次为何不与农户合作,让他们养鸡?”
陆姁道:“县里没那么多生意,没必要。”
去疾:“县里没有,县外有,不论是鸡肉还是猪肉都可以腌制成肉干售卖给沧屿国,话说沧屿国的鲛人吃猪肉干与鸡肉干吗?”
陆姁也不知道,但——
“汝说的很有道理,县里没有那么多生意,县外有,吾的目光怎么停滞于县内。”陆姁一脸醒悟。“吾要做天底下最大的屠户。”
去疾鼓励道:“等汝成了天下最大的屠户,日进石金,记得养吾,吾不想干活。”
陆姁无语。“汝是男人,怎么好意思让吾养汝?”
去疾理直气壮。“吾是弟,汝是姊,长幼有序。”
“无耻。”陆姁翻白眼。“汝有手有脚,自己养自己。”
说罢陆姁不再理会去疾,将一枚赤金大饼金给张显。“阿母拿着补贴家用。”
张显将赤金饼金推了回去。“吾不缺钱,汝既然要扩大生意,这些钱就自己拿着以备不时之需,待汝来日生意稳定下来,何时给家用皆可。”
陆姁想了想,收下饼金换成两枚一两的赤金饼金。“那吾也不能一钱都不表示,这些汝拿着,是吾的心意。”
闻言,张显终于收下两枚一两饼金。
*
没了皇帝捣乱,去疾终于能好好做生意了。
感谢皇帝。
因为他的神来之笔,县里九成五以上的男女都离婚了。
虽然说好了混一个月肉吃,等落选后再复婚,但……有三成左右的男女没有复婚。
有的是男人在外有了别的相好,愉快的奔赴真爱,真爱十分感动然后坚定拒绝。
这年头结婚可不是零聘金,普通家庭是拿不出第二笔聘金的,难道要让真爱零聘金结婚?
真爱选择庸俗,没聘金不结婚。
就算有聘金,也还有另一个问题,这年头平民寿命可不太长,男方已婚多年,剩下寿命与劳动能力还能坚持,要是崽还没长大,父亲就不行了,养崽岂不是要全靠女人?
若如此,女人结婚图啥?图男人身上有老人味?
甩掉黄脸婆奔赴真爱能成功结婚的都是有钱男人,但有钱男人也不会为了一个月的肉食搞假离婚。
有的男人没有真爱,纯粹是觉得做一家之主太累了,虽然可以随便打老婆打孩子,但要服徭役,平时为了钱要对雇主与吏目低三下气,而雇主与吏目像他随便打老婆孩子一样随便打他,他还得像妻子儿女任他一样忍着吏目与雇主。
受不了了,这一家之主做的太累,不做了,决定放生妻子儿女,让他们自生自灭。
他要追求自由。
有的是这年头就没几个男人不打老婆孩子,没办法,这年头打老婆打孩子只要没打死打残就不犯法,那不打就亏了。有的女人性格强势,会对殴回去,但法律规定这是犯罪,就很憋屈。
——虽然正常丈夫不会去报官,毕竟妻子殴打丈夫,耐为隶臣妾,也就是剃掉头发罚为隶臣妾,而隶臣妾都是终身的,丈夫若报官,痛快是痛快了,但家里也会少一个劳动力,因此更多的是以此威胁妻子。
平时就很不和睦,经常夫妻对打,如今有机会再也不见,自然坚定再也不见。
有的女人平时虽然不夫妻对打,但被单方面殴打,过了一个月没被打的日子,发现这日子太舒服了,正好崽已经半大,也可能还很小,但最重要的是这段日子过得实在舒服,遂拒绝复婚。
有的女人是外面有人了,正好离婚了,遂去找外面男人了,与同样外面有人的男人不同,女人基本改嫁成功。
去疾对这鲜明对比有点惊讶,调查了下,发现女人们外面的男人都是家境差不多的平民,在这个贵族与商人大妻中妻小妻并姬妾无数的时代,非富非贵的男人别说三妻四妾,连一妻都难,如今有女人愿意嫁,还挑什么,有就不错了。
不复婚的有再婚需求,一直无法结婚的未婚男们看到突然出现大量未婚女,觉得有了结婚希望,也有媒人需求。
县里每个媒人的生意都爆满,即便去疾也接到了不少单子。
去疾的第一笔生意有点棘手。
来人是陆姁的同行,也是个屠户,从陆姁那得知去疾做了媒人,想着去疾或许有办法,遂寻来。
屠户身材普通,容貌普通,若只是如此问题还不大。
这年头身材普通容貌普通的男人多了去,女人虽然好色,但这世上哪那么多美男满足她们的好色之心,最终还是要与容貌普通的男人结婚。
屠户无法娶妻的原因还是在于他情商低,不太会说话哄别人开心,偏偏还想找个美女做妻子,于是一路剩到24岁。
媒人间有不成文的规矩,平民男性过了25基本不用考虑给他们做媒。
因为哪怕25当年结婚,第二年生崽,他们很可能活不到崽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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