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税,县里每岁户税每岁缴纳两次,但吾家是吏目,按照法律规定,一岁缴纳一次户税便可,一户16钱,姊分了出去,单独立户,两户32钱。”
“户刍,虽然是十月的事,但也要提前准备起来,每岁缴纳三石,但吾家是吏目家,按法律规定缴纳一石即可,可以缴纳田里收获的草料,也可以交钱,反正一石草料15钱。”
“户茧,每户缴纳六两蚕茧,也可交钱,16钱即可。”
“县里每季缴纳一次算赋与口赋,但咱家是吏目,所以还是按法律规定一岁缴纳一次,算赋一人120钱,姊如今是寡妇户,寡后三岁有税赋优免,不用缴费算赋,今岁只要缴纳两个人的算赋,240钱,口赋一人20钱,广才四岁,没到七岁,不用缴口赋,吾一人,20钱。”
“过更,男性每岁去边境服役三日,但国朝疆域辽阔,来回都要几个月,不现实,所以国朝允许人们缴纳300钱免过更,不过阿翁如今是吏目,不用服过更,吾未满17,不用交这个钱。”
去疾看向趴案上看着自己的陆广。“可听明白吾在说什么?”
陆广很真诚:“听不懂。”
去疾:“……没事,慢慢听,多听几次就会了,当初吾便是如此。”才怪,他一次就听懂了。
去疾继续算账。“践更役,也就是本地服徭役,男性每季服一个月,女主每岁服一个月,但实际上……反正咱家是吏目,阿父是吏目,不需要服徭役,阿母服役时间也不会延长。不想亲自去服徭役,得交两千钱代役钱。”
“田租,十税二,咱家的田,四十亩上田,只要不发生天灾,亩产约两石半的粟,六十亩中田,亩产约一石半粟,三十亩下田,三亩两石粟。另有两亩麻田,麻田亩产约11斤麻,麻籽一石半,而麻田十税一。虽然实际上吾家有五亩下田种麻,五亩下田柳树、栎树等生长快的树木提供燃料。所以实际收获粮食200石左右,可折钱一万钱,麻200斤(50公斤),可折钱2000钱,麻籽24石,可折钱1680钱,干柴6000斤(1500公斤),2000钱,300石稿,值钱1500钱,但因为皆用于自己,也算收支平衡。幸好官府不管这个,收税仍按粮食收获210石粟,需要缴纳42石粟,折钱2100钱,麻田好点,两斤麻,折钱20钱,麻籽低于半石按半石,低于一石按一石,所以需要缴纳半石麻籽,折钱35钱。除此之外,每顷农田续缴纳刍3石,稿2石,吾家需缴纳约4石刍,折钱60钱,稿约2石半,折钱约12钱,合计需要缴纳2227钱。”
“市租,阿母每岁卖布约15匹染色麻布,得钱9000钱,16匹素麻布,得钱4800钱,合计13800钱,需缴纳市税2760钱。每岁卖猪两头,约1200钱,牛羊豚这三种牲口需要缴纳牲口钱,每千钱缴纳20钱,所以只需要缴纳20钱。除此之外吾家还养鸡约40只,每岁卖鸡约20只,得600钱,但不需要缴税,还有鸡子,数量不稳定,又不需要缴税,且自己吃了,就不算收入了。”
“关税,吾家不跨县做生意,不计,山泽之税,吾家不进山打柴打猎,不下河捕鱼,不计。”
“吾做草泽医,虽然行医不必缴税,但每岁也只赚1000钱左右。阿父月俸20石,每岁240石,值钱12000钱。”
“吾家每岁婚丧嫁娶吊死人情往来约1000钱,阿父打点上下约2000钱;吾家五口人每岁口粮140石,折钱7000钱;吾家每岁买盐50钱;每月杀一只鸡,约3600钱,但因为是自己养的,收支平衡;吾家每岁裁衣用布5匹,折钱约1500钱;吾家农忙时雇10人帮忙,合计约15日,管饭加工钱,因为雇的是官奴婢,比佣工便宜,每人每日约40钱,合计6000钱;吾家每岁非生存必须支出的杂项支出约500钱,买栈车2000钱。”
去疾汇总了下。“吾家今岁支出当在39277钱左右,不算吾从皇嗣们身上赚的钱收入则在45780钱左右。咦,居然还能盈余6503钱?”
张显笑。“汝的计算必须建立在一个前提下,今岁没有鸡瘟猪瘟,鸡没有大的损失,猪也没有死的,但那很看运气。”
去疾道:“可以留出2000钱做风险预防金。”
陆姁:“还有,汝没算吾卖猪卖鸡的钱与支出。”
去疾:“汝才做了多久生意,一直在花钱,就没赚钱过,算进来账目会很难看,反正这是家庭账,吾只看汝每个月往家里拿的钱,汝的猪肉摊账等会另起。”
陆放:“吾的收入不是只有俸禄。”
去疾恍然。“忘了这个,汝每岁的灰色收入平均约1000钱,加进去,盈余是7503钱,还是很多。”
陆放补充。“最重要的支出是汝的药钱,但汝这两岁是自己抓药,也真的治好了才能盈余这么多。不过若如此,即便没有皇嗣们,吾家也可以用三岁将欠债还上。”
去疾身体不好,他也没升职的时候他们是借了不少钱的。
张显颌首。“不用三岁,两岁一个月即可。不过有去疾赚的饼金,吾已将钱都还清。”
陆放甚喜。“如此,今岁买奴婢如何?如此汝等也不必忙于家务,尤其姁去杀猪了,家里只汝与去疾,广,家务更累了,有个奴婢汝也可以轻松些。”
张显犹豫。
去疾反对。“做家务与纺织买男奴婢不划算,买女奴婢阿父容易范姨父的错,吾建议找佣工。”
陆放伸手敲向去疾的脑袋,去疾却机敏的躲开。
陆放气道:“臭小子怎么这么不信任吾?吾不是那种人。”
去疾不以为然。“没必要去赌人性。”
陆放不死心。“可佣工不划算,每个月佣工的雇佣费用是1600钱起步,还要管饭,雇佣10个月的工钱可以买一名男奴婢,12个月的工钱可以买一名女奴婢。奴婢干活不用给工钱,且奴婢还能生小奴婢让财产增殖,比佣工更划算。”
去疾不以为然。“奴婢会逃跑,会杀主人,家里可是有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吾觉得长远去算,一点都不划算。”
陆广疑惑的看着去疾,怎么突然提起他?
去疾继续道:“且如今家里有钱,完全可以向没有织机的家庭购买麻线,如此家里便不需要自己纺线,阿母也可以专心织布,而不是纺线几日再织一日布,织布可比纺线值钱。”
张显拍板。“雇佣工。”
奴婢再省钱也不能和她儿子的安全比。
去疾继续算账。“之前做的预算账都是参考的往岁,但今岁吾从皇嗣与陈相那里赚来41金,其中20金拿给了家里。因此家里今岁有别的支出,购田亩,购牛,阳丘的田亩,中田一亩两百钱,上田四百钱。上田轮不到吾家,只能买中田,但已开垦好的中田也很少有人卖,想买个几百亩很难,比起买熟田,阿母不如找官府买未开垦的荒地,不要钱,前五岁还能免田租。”
张显叹息。“吾也想过,但荒地需要经过开垦才能变成熟田,开垦很辛苦也很费人力,吾家哪有那个人力?”
不是没办法,氓庶不会去开荒,成本太高,地开完,人也废了。
一直以来开荒的主力都是地主与贵族,以及流民。
更准确点是地主与贵族手下的奴婢,氓庶开荒,人废了,子女还得养着,地主与贵族就没这个烦恼,地开完后可以将奴婢放良,得到释奴的仁善之名。
其次是流民,失去土地的流民必须得到一份土地安身立命,为此愿意忍受开荒的辛苦,用生命去换一块土地。
她家还没到必须去开荒的地步。
去疾想了想,提议:“可以雇佣工。”
张显好悬没翻白眼:“佣工宁愿去服徭役也不愿意开荒。”
服徭役再怎么元气大伤容易死人,死人死得也痛快,至少比开荒痛快。
去疾补充:“哪怕每月工钱三千,一日四餐,每餐有一斤鱼也不愿意?”
张显问:“汝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佣工的工钱最高也才两千。
陆放道:“那还不如买奴婢,让奴婢去开荒,比汝的法子省钱多了。”
张显意动。“下田奴婢大多是男奴婢。”
去疾:“...”您二位是跟奴婢较上劲了吗?
想了想,去疾不死心的劝:“但给别人一份高工钱的活,可以结不少善缘。”
张显犹豫。“太费钱了。”
去疾答:“但现在不差钱,且钱太多在手里也烫手,吾等需要的本来就是多多的花出去,不论是转化为有形还是无形之物皆可,都是田,荒地还能兼得有形与无形。”
张显:“转化为有形的熟田更划算。”
去疾问:“转化为有形的熟田吾家可守得住?且如今国朝在关中清查田亩,赎买田主名下多的田亩,说不定哪天就全国铺开。而庶人田亩五十,阿母,姊,弟皆庶人,累计也不过可占田百五十亩,公士一顷,上造两顷,阿父正好是上造,两百亩,至此三百五十亩。”
张显:“汝是不更,可占田四顷,吾家累计可占田七百五十亩,以汝父的身份也护得住。”
去疾:“....”早知如此他当时就不出头了,这四十金赚得还不如没赚。
看着去疾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张显好奇的问:“汝很不想家里买奴婢?吾可以知道为何吗?”
去疾答:“就是不喜欢。”
陆放不悦皱眉。“只是因为不喜欢就要浪掷这么多钱?吾平时怎么教育汝的?花钱可以,但不可以乱花钱。”
“吾没忘。”去疾想辩解,用佣工开荒与用奴婢开荒不只是节俭的问题,但嘴笨实在不知道怎么用言语与这片土地上数千年的奴隶制度对抗,最后只能耍赖道:“但钱是吾拿命换来的,哪怕是扔水里听个响都是吾的权力,何况只是区区浪掷,吾居然连决定怎么花的权力都没有?”
岂有此理,以后他赚了钱全都自己藏着,一个钱都不往家里拿。
赚了钱居然还要影响心情,太荒诞了。
张显拍了拍陆放的手。“吾觉得去疾说的很对,看看利他们,奴婢们也是可怜人,去疾心善,不想用奴婢也正常,吾等不必逼迫他。”
钱是去疾赚的,得尊重他的不喜欢。
陆放道:“利他们可怜是因为固兄待下不仁,吾也劝过,但....嗨,可吾等可以善待奴婢,少抽几鞭子。”
去疾道:“吾对自己养的鼠比汝对奴婢更善待,至少吾不抽老鼠鞭子。”
陆放皱眉。
张显不悦的瞪向陆放。
陆放闭嘴不再说什么。
张显拍板。“吾尊重汝,不买奴婢,用佣工开垦荒地。”
去疾闻言立刻欢喜的算起开销。“阿母要开垦多少亩荒地?”
张显想了想。“荒地不要钱,唯一的成本是办理荒地过户的手续费,两个钱即可,但太多了也种不过来,每次用佣工也很麻烦,但佃给佃户更费神,虽然收成很高,四成租子,但管理起来很麻烦。若是选择吾提供耕畜、农具、肥、种子的方式,租子可以高到七成,还会更费事,吾从未做过这些。”
去疾道:“汝可以慢慢学,且实在不行,汝可以买偏远贫瘠的荒地,将地给姊用,正好用来牧豚,需要的人手也少。”
反正别搞什么奴隶制,地主与佃农这种就很好。
陆姁点头如捣蒜。“吾赞同。”多给她提供点猪源吧。
张显被说服了。“那就先来三百亩偏远贫瘠的荒地先练练手,待熟练了再开垦更多荒地。”
“嗯。”去疾点头。“三百亩荒地,一百个青壮干五天就能完成开荒,每月工钱三千,一百个人干五天便是六万钱。”
张显立刻改口:“一百亩荒地即可。”
去疾点头。“一百荒地的工钱便是三万钱,这一百个人,每日四餐,每日食粟....”
张显纠正:“麦饭。”
去疾点头。“每日食麦约七石,菹一石,鱼肉一百斤,五日便是约三十五石,一千零五十钱,菹五石,三百五十钱,鱼肉五百斤,五百钱,饮食累计成本约一千九百钱。但这么多人需要有人做饭,还得雇一个人做饭,每月姑且算一千六百钱,给这么多人做饭,也是重体力活,饮食与佣工当一致,十九钱。农具,没必要买,既然未来的用途是牧豚为主流,租赁即可,一套一日的价格是两钱,租个五十套,五日便是五百钱。还有耕牛,虽然阿母要等秋季牛降价时再买牛,但再怎么降价,买一头好牛也需要一万钱,阿母要买几头牛?”
张显答:“九头健牛。”
“九头便是九万钱。”想了想,去疾又补充了下件事。“广五岁了,是不是还要留点钱给他聘请启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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