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日的清晨没什么风,天很干净,日头刚出来就带着一层暖。

日向翔阳蹲在玄关系鞋带的时候,小夏抱着他的书包不撒手。

“哥哥今天要去打架吗?”

“是比赛。”他纠正,“打排球。”

“那我也要去。”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小夏,哥哥是去学校集合,不是去玩。”

“我可以在旁边坐着。”小夏仰着脸,说得特别认真,“我不说话。”

“真的不说话?”妈妈问。

“真的。”她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就喊哥哥加油。”

爸爸走过来,把她抱起来,说等哥哥回来,晚饭时讲一遍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一个球也不能漏。小夏想了想,伸出手指:“要讲三遍。”

“行,三遍。”

日向笑着跑出去。便当在书包里还热着——妈妈塞了两个饭团,说比赛肯定会拖到中午,别饿着。跑出家门的台阶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夏趴在窗台上冲他挥手,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是“赢”。

校门口,人来得差不多了。

小野从早上就没停过嘴,一会儿念叨上次比赛川崎有几记重发球砸得他手发麻,一会儿又说还记得对面拦网的高度,反反复复跟柴田碎碎念:“这次他们会不会又专挑我这边发?”

“你从刚才到现在念叨十几遍了。”柴田靠在墙边,眼皮都懒得抬。

“我紧张嘛!上次我一传飞了好几个。”

“紧张就少说话,稳住手。”

“不说我更慌。”

新田蹲在地上清点护具,把每个人的护膝按名字摆好,一叠一叠摞在长椅上。大野系完鞋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户泽抱着球筐一路小跑过来,球在筐里撞得咚咚响,一只滚出来,被岩下一脚拦住。

日向站在队伍前面,袖标套在胳膊上。他数了一遍人头,确认一个不少,又把箱子里的水一瓶一瓶分下去。

“今天的对手,和你们还挺熟的。”稻村教练走过来,看了看这群人,“上次怎么输的,还记得吗?”

“记得。”小野抢着答。

“哪里输的?”

“……接不住。”

“那就接住。”教练说完就不再多话,“别想着第一球就打死对面。先把球接起来。”

车开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车窗上有层薄雾,新田伸手擦了一小块,外面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川崎学园的体育馆比雪之丘的大一些,馆里的回声也更闷,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像隔着一层。

对面那排人站成一列,普遍比雪之丘高半头。小野一眼认出上次拦死日向的那两个副攻,不觉倒吸一口凉气,柴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沉住气。

热身的时候,川崎那边有个高个子副攻朝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日向也点了下头。上次赛完握过手,他记得这张脸。

第一局开场,雪之丘的发球先过去。对面的接发球很稳,一传直接就到位了,紧接着,一记快球直接砸进空当。

之后就是一串长长的来回。川崎的发球压得很深,专找后排两个人之间的缝,球一次次擦着地板弹起来,又被救回去。日向在网这边跳了好几次,有两次抢在拦网并拢之前下手,球过去了;也有一次被两个人并得严严实实,直接顶回脚下。他落地时听见大野在后面喊了一声“还有”,赶紧侧身躲开。

大野扑出去救了两球,膝盖在地板上滑出长长一声。新田的传球开始有点飘,小野在后排接飞了一个,球从他手臂上弹开,一路滚到边线外。他站在原地愣了一秒,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脸。

“没关系,下一个。”新田说。

这局结束得不算太难看,比分停在22:25。

局间有三分钟休息,队员们挤在长椅上抓紧调整。稻村教练没有讲复杂战术,只说了两句:“你们的手太紧了。放松,球飞过来再说。”

第二局,雪之丘慢慢找回节奏。小野前一球还气得原地转圈,下一球稳稳接起来,自己喊了一声“好!”给自己打气。日向跟新田配合了两次,贴网的快球终于打成一次,落地的那一下,对面伸手没拦住。

场边替补的那几个人站了起来,喊了一声。

一路追到24平。馆里的空气都紧起来,发球前的几秒安静得能听见鞋底蹭地板的声音。

26:28。

那一球是被拦回来的。日向落地的时候,看着球在自己脚边滚出去,站了一会儿才转身。

局间休息,大家挤在长椅上。小野低着头不说话,大野把水瓶递到他手里,没说什么。岩下手上还揉着肩膀,被柴田看了一眼,他只是摆摆手。

稻村教练蹲下来,声音不高:“一传不稳,后面全乱。你们不是打不好,是接不住。接住,剩下的都好说。”

他顿了顿,看向日向:“你也是。别急。”

第三局开始,雪之丘的人反而松开了。

大野接起几个角度刁钻的球,有几个甚至是从教练席边上捞回来的。新田的传球回稳,柴田的拦网终于并上了一次,球被顶回去,落在对面场内。小野一传到位得比前两局都多,虽然还是有一球飘了,但进步了不少。他自己咧嘴笑了,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

中段有一段来回特别长,球在两边飞了十几个回合,谁都不肯让它落地。最后是岩下一记重扣砸下,落地那一声闷响,雪之丘的替补席全都跳了起来。

日向最后那记球是从四号位跑进去的,抢在对面拦网合上之前,手腕往下压。球砸进场地,声音很闷。

26:24。

赢了一局。

哨声落下去的时候,小野直接坐在地板上,两条腿摊开。柴田在旁边喘着气,头也没回,伸手把他拽起来。日向站在原地,两只手掌心都在发热,胳膊沉得厉害,可心里是亮的。

收拾器材的时候,川崎那个高个子副攻走过来,跟日向碰了下拳:“你们第三局打得不一样了。”

日向愣了一下,笑出来:“下次还会更不一样。”

“等着。”

稻村教练拍了拍手,把大家叫到一起。

“今天输两局,只有最后一局赢了。前两局差在哪里,你们自己知道。”他扫了一圈,“但第三局打出来了,这就是进步。记住第三局的感觉。”

大家点头。

“下一场练习赛定了,就在下周末。”教练接着说,“和千鸟山。”

日向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翻开盖子,屏幕亮起。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西谷夕。

>翔阳!听说下周末我们学校要跟你们打练习赛了!终于能堂堂正正打一场了!你们今天是不是也有练习赛?打得怎么样?我这边可是一直在练哦,到时候你可别藏着!

日向盯着那段字,读了两遍,忽然笑出声。

“什么?”小野凑过来看,“谁啊?”

日向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小野的眼睛一下瞪圆了:“千鸟山?就是你说很厉害的那个自由人?”

“嗯。他叫西谷夕。”

“哦——”户泽在后头拖长了调子,“就是那位和你交换了邮箱的人。”

“你别这样说。”日向耳朵有点热。

“难怪。”柴田走过来,“刚才教练说千鸟山,你手就停了。”

“我没有停。”

“你停了。”

“他在看手机。”新田补了一句,语气很平。

岩下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行啊你,连别的学校的人都认识上了。”

大野把护具一件件收进包里,走过来问了一句:“千鸟山那个自由人,是不是个子不高,但接球范围很大?”

“对!”日向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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