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薄暖还缠在清晨的风里,天色刚亮透,雪之丘中学排球馆那扇灰蓝色的门就被轻轻推开,滑轨发出一声低闷的响。

馆里空荡荡的。地板昨夜擦过,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味,网柱的影子被斜进来的晨光拉得很长。球筐堆在角落,几只排球静静躺在最上面,皮面擦得干净发亮。

日向翔阳背着球包走进来,先把包往长椅上一放,没有急着碰球。他在场地一侧铺开一小块垫子,压了压腿,然后开始原地蹬地起跳。一次,两次,三次。落地时他刻意把重心往下压,膝盖弯得更深,脚掌整个贴住地板,不让脚跟先撞上去。手臂跟着模拟挥扣的动作,肩膀转过去,手腕往下压。

没有沉甸甸的负重,也说不清这样到底有没有用。他只是把同一个动作重复很多遍,一遍一遍找那个“力量从底下传上来”的感觉——教练说他缺的就是这个,昨天合训时他扣下去那些球,看着落点刁钻,可对面接球的人手臂纹丝不动。岩下扣出来的球不一样,砸进手里能让人整条手臂沉下去。

“落地重心往前压,你这样脚踝容易吃不消。”

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大野。他抱着护具包走进来,目光落在日向反复起跳的双脚上,没有立刻走近,而是先蹲下把包打开,护腕一只只地摊在长椅上。大野是队伍里的自由人,常年和一传、救球打交道,天天在地板上扑、滚、撑,对落地的稳定格外敏感。

日向停下来,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喘着说:“我想快点把扣球练得更有劲儿一点。”

“急不来。”大野把护腕理齐,抬头看他,“你这样练,练的是起跳的劲儿,不是扣球的劲儿。力量从腰腹传上来,最后靠手腕收住,不是光靠脚。”

日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捏了捏手腕。

“一传也是。”大野接着说,语气很平,“手感要慢慢磨。我看小野接球老想着用力,结果球全飞了。慌着伸手,反而接不稳。”

“那我扣球也是?”

“大概吧。”大野没多解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先把落地练稳,别的慢慢来。”

两个人各自忙活,一个继续垫上的起跳,一个绕到另一边做拉伸。馆里陆续有了脚步声,户泽背着包进来,打了声招呼,把球筐拖到场地中间,排球一只只滚出来,散在地板上。

早自习前的加练结束,日向收好球包赶回教室,踩着预备铃坐下。

昨天那场合同练习把他体力掏得干干净净。上午第二节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函数图像,粉笔敲得哒哒响,声音均匀得像某种催眠的东西。日向撑着眼皮盯了一会儿黑板,那些线条慢慢在眼前虚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下巴几乎要磕到桌面。

“日向翔阳。”

老师的声音骤然响起。

日向猛地惊醒,噌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一声。他茫然地看着黑板,又看看老师,嘴张了张,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教室里先是静了一秒,然后从后排开始响起细碎的憋笑声,有人拿书挡着脸,肩膀一直在抖。

“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他低头翻书,翻错了页,又往回翻,手指在题目上乱摸。老师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坐下。日向耳尖烧得通红,窘迫地缩回座位,连脖子都染上一层浅粉。同桌在旁边憋笑憋得都快要岔气了。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最后一节课下课,日向趴在桌上长长吁出一口气,暗暗发誓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要早点睡。

午休的阳光暖融融地铺满教学楼天台。

日向拎着便当盒推开门,阿泉和幸治已经挤在天台靠护栏的位置等着了。风从护栏那边吹上来,把他们的校服下摆吹得往一边翻。三个人挨着坐下,各自打开饭盒,热气混着饭菜的香味散开——煎蛋、腌菜、几块炸得金黄的肉。

“数学课那事我听说了。”阿泉挑了挑眉,“被点名罚站,厉害啊。”

“不是罚站,是回答问题。”日向红着脸纠正。

“答出来了吗?”

“……没有。”他扒了一口饭,含糊地说。

幸治笑得直拍大腿,顺手夹走他饭盒里一块炸猪排塞进嘴里。日向嗷地一声伸手去抢,两个人胳膊在半空撞来撞去,阿泉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看戏,最后从自己饭盒里分了一颗腌梅子给他算作赔礼。

“说起来,”阿泉嚼着饭,“你昨天回来那样子像是被人拆过一次。”

“合同练习啊。”日向一下子来了精神,扒着饭盒手舞足蹈,“沼尻的拦网特别高,一排人站在网前,手全竖起来。条善寺那边也很麻烦,打法完全没套路,球东一个西一个,抓不住节奏。”

“听着就累。”幸治说。

“还有——我认识了一个前辈。”日向的声音抬高了半度,“西谷夕,千鸟山的自由人。他接球超厉害,而且他主动来跟我说话,我们还交换了邮箱!”

“哦——交换邮箱。”阿泉故意拖长了音,“这么正式。”

“因为以后有机会可以约出来一起打球啊!”日向急急地解释,脸又红了。

“行行行。”幸治笑,“那下次对上他,你可得好好打。”

“当然!”日向用力点头,“他还说想要接一次我的快攻呢。”

风把三个少年的笑声卷起来,飘向天台下方的球场。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跑道边一排水龙头滴着水,日光晒得地面发白。

下午社团活动时间,排球部全员到齐。稻村教练站在场边,把当天的专项训练简单布置完,队员立刻分成两组。

一传组这边是大野、小野还有户泽。小野性子急,球刚一过来,他手臂已经先伸了出去,结果球擦着小臂边缘飞出去,咚地砸在地板上,一路滚到墙根。

“又飞了!可恶啊!”他烦躁地挠头,抓过球狠狠扔回给发球的那边。

“别急着伸手。”大野把滚远的球捡回来,走到他侧边,示范给他看,“先判断落点,脚先动,手后动。你光是眼睛跟着球走,身体不跟,手臂到了位置也是空的。”

他又做了一遍,动作很慢,手臂并得平平的,球落下来稳稳停在上面,几乎没怎么晃。

小野学着重来,第一球还是歪的,第二球勉强接起来,第三球居然到位了。他眼睛一亮:“这个!就是这个感觉!”

“记住刚才那个。”大野说。

户泽在旁边帮着捡球,随口打趣:“小野,你要是天天这样,教练该感动哭了。”小野冲他龇牙,情绪倒是散了大半。

进攻组里,新田站在二传位,尝试给日向送出贴网的快球。

“再来一个。”新田抛起球,“这次我压得更贴网,你别等。”

日向从四号位启动,两步助跑,蹬地起跳。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轻,可手掌拍上球的那一瞬间,那球出去得软,没什么分量,飞到网前被柴田伸手一挡,直接顶了回来,砸在自家场地。

第二次,新田把球往里送得更深,日向抢在拦网并拢之前下手,球擦着指尖过去了,可还是轻,后排的户泽甚至不用怎么挪步就把它接住。

“太软了。”柴田也没客气,“你这球我闭着眼都能拦。”

第三次,日向咬着牙加了劲,肩膀先动,腰跟着拧,结果球擦网下网,落进网里。

落地的时候,他抿紧嘴唇,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心里泛起一点挫败。手上是热的,力气也用了,可就是沉不下去。

稻村教练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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