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如我所料。
白川阳菜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一场大梦里被捞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小凛,昨天,是不是松田救的我?”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那双肿成核桃的眼睛里已经开始放光了。宿醉加惊吓的后遗症让她脸色还有点发白,头发乱得像鸟窝,嘴唇干得起皮,但这些都不妨碍她在提到“松田”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拧开了开关。
“是啊是啊。”我站在镜子前梳头,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松田见到你被挟持,毫不犹豫就过去啦。”
“毫不犹豫”这四个字,我觉得自己用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夸大。他确实没有犹豫,虽然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为什么又是我”;又正好能戳中白川的兴奋点。
果然。
白川发出一声介于尖叫和闷哼之间的声音,双手捂住脸,直挺挺地倒回枕头上,然后开始翻滚。从左滚到右,从右滚到左,裹着被子像一条过于亢奋的毛毛虫。
“啊!那怎么好意思啊!!!!”
她滚了两圈,突然像诈尸一样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头发炸成一个蓬松的球。
“小凛!”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闪烁着一种我称之为“恋爱脑高负荷运转”的光芒,“你说,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我正在往书包里塞今天要用的课本。刑侦学、刑法、现场勘查笔记,一本一本摞好,边角对齐。听到这句话,我的手顿了一下。
“啊,那是自然的啦。”我拉上书包拉链,声音放得四平八稳,“不然他可以去救店员啊,这样之后说不定还可以买烟免单。”
这句话的讽刺指数大概有七分,但白川的恋爱脑滤镜指数是满分。她完全没听出来,或者说她的大脑自动将所有信息都处理成了“松田阵平喜欢白川阳菜”的佐证。她又捂着被子倒下去了,两条腿在被子外面乱蹬,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那我要怎么感谢他啊?我请他吃饭?你陪我去?”
“哎!”我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对着她,“这种他救你的请客吃饭,你们自己去就行了,更有诚意哦。”
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语气斩钉截铁,但真实想法是:我打死也不要再当你们两个之间的传话筒了。上一次当传话筒的后果是松田阵平一拳砸在我旁边的墙上,指节流血,还骂我是书呆子。再当一次怕不是要出人命。
白川撅起嘴,露出一个“你怎么可以抛弃我”的表情。
我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
结果。
当天晚上,我还是坐在了饭店里。
而且不是白川和松田两个人,是四个人。白川、松田、萩原研二,还有我。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白川在宿舍里扭捏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我去叫他”扭捏到“我不敢”,又从“你帮我叫”扭捏到“要不还是算了”,最后在晚饭前十五分钟,她抓着我的胳膊,用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语气说:“小凛我真的不行”
于是萩原替她把松田叫出来了。
萩原研二这个人,在这方面简直是□□。他走到松田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拍了拍松田的肩膀,朝我们这边指了指。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着来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到了饭店,我看着白川和松田在靠窗的卡座落座,然后拍了拍萩原的肩膀。
“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萩原,我和你一桌。让他们俩去聊去。”
我们选了一个对角线上的位置。距离远到听不见他们说话,但又刚好能看到两个人的动作和表情。萩原拉开椅子让我坐下,自己坐在我对面,随手翻了翻菜单,然后往我这边凑了一点。
“要不要听他们说什么?”萩原单手托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可以帮你偷听”的暗示,“毕竟小阵平说话不会太好听。”
“无所谓啦。”我翻开菜单,目光扫过一页又一页的套餐图片,“他说什么白川都喜欢的。”
这是实话。松田阵平就是放个屁,白川大概都会觉得那屁声特别有个性、特别帅气。恋爱中的人没有逻辑可言,更何况是白川阳菜这种把“松田阵平”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恋爱选手。
而且话说回来,松田好像也没有在白川面前说过什么特别讨人厌的话。他那张嘴虽然毒,但对着白川的时候倒是一直收着,至少没有像怼我那样火力全开。联谊的时候白川拍他的手,他没收回;白川打那么多电话,他每一通都接了;白川被劫持,他上去就是一脚。嘴上说毫无想法,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于是我们就在对角线上,隔着一整个饭店的距离,看一场无声的默片。
白川涨红了脸,一个劲地在那里动嘴皮子。她的嘴唇上下翻飞,语速大概比平时快了一倍,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水,杯子端起来的时候手在抖,差点把水洒在桌上。她坐得笔直笔直的,肩膀端得老高,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松田阵平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子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活像一个被家长强行押来相亲的不良少年。他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句,嘴巴动的时候不超过三个字。点头的频率倒是挺稳定,像一只摆在仪表台上的弹簧摆件。
“啧啧啧。”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忍不住发出声音,“松田这什么态度。”
萩原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嘴角挂着那个一以贯之的、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着急说的微笑。
“小阵平就是这样的。”他把饮料杯转了半圈,冰块在里面叮当作响,“不过说实话,白川可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还有资格挑?”我把筷子拿起来,往半空中一戳,像是在戳某个不在场的混蛋的脊梁骨,“哈?”
“嘘——”萩原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左右看了看,然后往前凑了凑。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那种光通常意味着接下来他要说的话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事,“因为他对我姐姐好像一直很有兴趣。”
我的饮料刚喝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然后萩原说了后半句。
“不过家姐对他没有感觉。”
噗。
那口饮料越过桌子,正正地喷在了萩原研二的衬衫上。
橘色的液体在白色布料上迅速洇开,变成一片形状不规则的、惨不忍睹的水渍。萩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按在衬衫上。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每天都在被人喷饮料。
我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捂住嘴试图降低音量,另一只手狂拍桌面。桌上的碗碟跟着我的节奏一起震,筷子从筷架上滚下来,骨碌碌滚到萩原那边。饭店的灯光晃在我的眼睛里,眼泪都给笑出来了。
“这种事,萩原你怎么不早说?”我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通红,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你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是我笑得太大声了点。
对角线上那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白川朝我挤眉弄眼,表情在说“你们在聊什么好玩的带我一起”,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刚才和松田的谈话进行得还不错。她旁边的松田阵平则翻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白眼——眼珠往上滚,滚到眼眶里只剩下一点黑色的边缘,然后翻回来,附带一个“你们两个无不无聊”的表情。
我立刻捂住嘴,把剩余的笑声全部咽了回去。萩原在我对面擦着衬衫,对我竖了一个“OK没事”的手势,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
我再看向对角线的卡座时,白川正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盒子。包装纸是很淡的蓝色,上面有细碎的银色花纹,系了一条米白色的缎带。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折出来的,边角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我放下筷子。
我什么时候都不知道白川准备了这一手。这几天她不是一直在被子里哭哭啼啼吗?什么时候偷偷出去买了礼物?包装纸在哪儿裁的?蝴蝶结是谁教的?这姑娘在所有人都在担心她精神状态的时候,不声不响地搞了一个作战计划?
里面是什么?
松田阵平低头看了看那个盒子,伸出手,推了回去。
那个动作不大,但很坚决。手掌平放在盒子正面,往白川的方向推了一下,像是在推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白川没有收回。她又说了些什么,然后双手捧着盒子举起来,举到松田面前。她的背挺得笔直,手臂伸得笔直,整个人像是一个在上贡的使者,动作里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决心。那个姿势在饭店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郑重其事,又有点滑稽,又有一点让人说不出话来的东西。
松田犹豫了一下。
那个犹豫很短,可能只有一两秒。但在这个距离上,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白川立刻站起来,朝松田鞠了一个躬。九十度,规规矩矩的,头发从肩膀两侧滑下来,遮住了她的脸。然后她直起身,转身就往门口跑。
她跑过对角线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