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傍晚,橘调的天空将周围紧挨在一起的老旧居民楼边缘染成朦胧的橘黄。

林见鹿睫毛抖了抖,带着些许懵懂望向面前的男人。

看清了何渐知映着微光的眸子里倒影出她的模样,也看见他挑起的唇线沾染了光的颜色。

对着她,薄唇一张一合。

“拥抱可以分泌催产素,能让人感到平静和幸福,或许你现在需要这个。”

他往后退出半步,比她高出许多的身形却好似仍能虚虚笼罩住她。

“所以,要抱抱吗?”

眼前视野模糊,像是掉帧的电影,一切都拨动得很慢。

尘埃是,发梢也是。

林见鹿蓦地感到喉咙发紧,好半晌后,她往前迈了一小步,额头抵在他的肩窝。

独属于何渐知的清冽气味萦绕在鼻腔,她轻嗅,比往常任何时刻都更清晰、更让人眷恋。

她忍不住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腰,和他身体紧贴。

何渐知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在她的后背轻拍,像哄小孩般,一下一下安抚。

林见鹿喜欢大型犬,因为她可以把自己整个埋进去,感受它们毛绒温暖的体温。

此刻双手抱了满怀的姿态,莫名让她拥有了同样的安心感。

鼻尖气流颤动带来些许痒意,林见鹿贪恋地蹭了蹭,才慢吞吞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垂着眼,耳廓缠绕上淡淡的粉,闷声说:“谢谢何老师,我好多了。”

何渐知指尖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呼吸顿了顿,才说:“那我先送你回酒店吧。”

“还是送我回小区吧,嗡嗡给我寄了礼物。”林见鹿默了两秒,解释道,“是朋友给我寄了生日礼物。”

何渐知颔首,“好,那近期有什么计划随时告诉我。明天,我会找律师和他们谈。”

他说的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但何渐知已经帮她太多了,多到林见鹿觉得亏欠,觉得自责又惶恐,总是将他拖进自己这摊烂泥一样的生活里。

给林睿泽的那张卡,已经是她大部分存款,即便他们后续找上门,她也没有再能给出去的了。

林见鹿站在楼道口,晚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谢谢何老师,但你其实没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他们拿了那十万,暂时应该不会来找我的麻烦。”

“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跟你结婚是为了让你帮我处理这些事。”

听出她话语里的退避,何渐知没有立刻接话。

入目的女孩压低眼皮,眼睫沾着一点没干的湿意,白嫩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像一只蜗牛,把自己缩回自己的壳里。

何渐知喉结滚动两下,嘴唇翕张想说话,却也明白她需要一些时间缓解。

片刻后,他才绕了个话音:“那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也需要你陪我回家一趟。”

林见鹿唇瓣抿了抿,“你定好时间告诉我就行,我都方便的。”

何渐知对待她总是要更耐心些,他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嘱咐:“现在法律上我们是夫妻,我就有义务保证你的人生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不要怕麻烦我。”

林见鹿盯着鞋尖上沾的一点泥点,温吞应了声“好”。

送林见鹿回家后,何渐知就径直去了医院。

上星期才经过抢救,任佩芝原定出院的日子不出意外地延长,这段时间都是几家人交替过来陪护。

褚清让和何渐知是发小,小时候两人父母都很忙,都是任佩芝照看他们,所以他们对老人的感情也格外深。

病房内。

褚清让正把苹果切成小兔子的形状,“我学这些,就是专门来哄您这种大美女的。”

任佩芝被他逗得合不拢嘴,“你啊你,这张嘴要是用在小姑娘身上,你爸妈也不至于现在还着急你的婚事。”

“那您就有所不知了,追我的小姑娘太多了,我选了其中一个,其他的肯定要伤心。”

褚清让笑得散漫,把装着苹果的盘子放到任佩芝手里,“我见不得小姑娘流泪,所以还是让她们继续保持对我的念想吧。”

任佩芝嗔他一眼,“歪理邪说的。上次来看我的那个小姑娘就不错啊,之前还是渐知教过的学生。我打听了,她还是单身呢。”

何渐知正要敲门的手忽地顿在了半空,目光朝门缝里看去。

褚清让挑眉,“那您怎么不撮合他俩?”

任佩芝:“虽然渐知就教了她半学期,但到底是当过师生的,传出去对那姑娘名声不好。”

褚清让:“当时老何学都没上完,也就比她大几岁,顶多算是学长教学妹。”

“人言可畏,这世道对女孩家总是要更苛刻些。”

任佩芝叹了口气,“小鹿那姑娘看着就安安静静的,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要是有人说闲话,估计也只会默默承受。”

“小知也是个只讲道理的人,和那些泼皮无赖讲不通的。所以啊,我才觉得你和她性格上更合适一点。”

两人的对话顺着空气,一字不落地落进何渐知耳中。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了蜷。

而后,轻叩了两下房门,“外婆,我进来了。”

任佩芝笑:“小知来了,吃饭了没有?”

何渐知莞尔,“已经吃过了。”

褚清让饶有兴味地打量何渐知的穿搭,打趣道:“你从哪回来的,穿得这么正式?”

何渐知面上不动声色,走到床边,将一束康乃馨插进花瓶里,“有些事要处理。”

“是吗?还以为你背着我们去约会了。”褚清让拿起剩下的苹果咬了口,“我刚还在和外婆谈论你的终生大事。”

何渐知瞥他一眼,“你还比我大两个月,你的终生大事解决了吗?”

褚清让“啧”了声:“怎么又扯我身上。”

何渐知:“我说的不是事实?”

轻飘飘的一句,噎得褚清让哑口无言。

所有人都夸何渐知温和知礼,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只有褚清让知道,这家伙骨子里较真又记仇。还总仗着长辈喜欢,把什么锅都扣到他头上。

那他能让何渐知得逞吗?

褚清让注意到了何渐知的戒指,慢悠悠调侃:“老何,你现在为了防止学生暗恋你,连戒指都戴上了?”

任佩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瞧见何渐知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素圈戒指。

她怔住,“这是?”

何渐知没打算瞒着,坦言道:“我今天刚和一个人确定了关系。”

话音掷地,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褚清让差点没被嘴里的苹果噎住:“什么叫确定了关系?你谈恋爱了?”

任佩芝也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双手抓住何渐知的手,“你谈恋爱了?”

也不怪他们如此震惊。

何渐知这些年身边干干净净,连绯闻都没有过,每次催婚他都当做耳旁风,任佩芝甚至一度担心他打算孤独终老。

何渐知回握住她,淡笑:“是真的。”

任佩芝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都带上些颤:“是哪家姑娘?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

何渐知目光在指根的戒环上停留一瞬,才挑开唇缝,咬字低缓:“这个人您见过,就是见鹿。”

听到熟悉的名字,任佩芝错愕,“小鹿?”

“嗯。我们已经接触了一个月,觉得彼此都很合适。今天她家里出了点状况,我下午陪她去处理了一下,我们也是今天才正式确认了关系。”

何渐知声音不疾不徐,继续说,“您的顾虑我也都听见了,我都仔细考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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