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林见鹿时隔许久主动给余霞发了消息,说了下午要回家的事。

小区在宁泊的老城区,墙体斑驳,电线杂乱缠成一块露在半空,垃圾箱周围还有几滩浅黄色的积水。

环境很差,所以林睿泽的女朋友才要求必须买新房再结婚。

林见鹿许久没回来过,但看见熟悉的门牌号,那种阴影仍不受控地笼罩上来。

恍惚间。

她似乎还能听见父母毫不避讳地将她当做待价而沽的商品,估算该如何让她献出更多价值。

余霞和丈夫商量:“既然初中都读完了,就让她出去打工吧。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能挣钱给弟弟花了。”

林满仓叼着烟,“我看她成绩不错,现在高学历卖得钱多,就让她再读几年吧。”

余霞向来听丈夫的话,却仍不情愿地嘟囔:“那得花不少钱呢,睿泽现在年纪小,又是男丁,之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要是她能考上大学,到时候彩礼能翻好几倍。”林满仓吐出一口烟雾,眼里满是算计,“这笔账,你会不会算?”

余霞当面不敢说一句,私下里把气全撒在了林见鹿身上。

说她是狐狸精,说她读书就是为了勾引男人,说都她非要投胎到她肚子里,才害得她在婆家抬不起头。

每个词,每句话,都在心底扎根。

即便过去了十几年,依然清晰到令人窒息。

但今天,她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些。

走廊光自身后投落,男人的阴影和她在门框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气流卷动,浅淡的铃兰气息驱散了空气中混杂的霉味,也将那些腐烂的记忆压回深处。

没有过度逾越的站位,只是告诉她,他会站在她身边。

林见鹿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须臾后,余霞开了门。

她嘴角笑容堆砌,“回来了。”

林见鹿却掀不起一丝一毫的笑容。

毕竟余霞不会无缘无故给她好脸色,此刻能笑脸相迎,无非是因为她带回了他们眼中的金龟婿。

她抿唇,领着何渐知进门。

林睿泽笑着喊人:“姐,姐夫,你们来了。”

何渐知礼貌颔首,“伯母,弟弟,我叫何渐知,也是见鹿的丈夫。”

余霞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这会儿听见他的自我介绍,也记起来是之前在学校见过。

她脸上笑得更开,“你是之前教我女儿的那个实习老师吧?没想到现在成了一家人,还真是缘分。”

何渐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把手上的礼品盒放到了茶几上,“这是一点见面礼,希望你们喜欢。”

林睿泽看外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眼睛一亮,“姐夫你也太客气了,快坐快坐。”又招呼余霞去泡茶,“妈,你快去烧壶水过来。”

林见鹿淡淡启唇:“不用了,我们一会儿就走。”

这话不知怎么惹恼了余霞,她嘴角的弧度瞬间压平,指责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林睿泽给她使眼色,出声打圆场:“妈,姐难得回来一趟,你少说两句吧。”

以往林睿泽需要她付出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林见鹿早已习以为常,自顾自掏出一张银行卡,“里面有十万,密码是睿泽的生日——”

没等她把话全部说完,林睿泽就先一步接了过来,生怕她反悔似的攥在手心里。

嘴上还假意客套着:“姐,你拿钱回来给我们,姐夫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林见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这些就是全部的彩礼。”

话落,林睿泽声音陡然拔高:“彩礼就十万?”

余霞也怒不可遏:“才十万就把自己卖出去了,你就这么缺男人吗?”

何渐知温淡的表情一点点敛下去,声线也随之沉了下来:“她不是商品,说话放尊重点。”

林睿泽:“姐夫,你也别怪我妈说话直接,现在宁泊彩礼起码三十八万八,哪有只给十万的道理?我先说清楚,你之前给她上学的钱可不算彩礼啊,你得重新给。”

即使在来之前,林见鹿就再三和何渐知嘱咐,无论听到什么都别放在心上,也不必反驳。

但亲耳听见他们这样肆意贬低她,何渐知依然觉得荒谬至极。

然而不等他说什么,女孩沙哑的声腔率先响起。

“为什么?”

何渐知侧头看向她。

林见鹿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眼眶也红了一圈,感到委屈,更多的却是悲戚。

她直视余霞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问:“为什么明明都是你的孩子,你却这么恨我?”

她曾试图理解母亲,知道她自小被打压成长,所以在获得同等权力时,她才用同样的方法去掌控那个比她更弱小的孩子。

可她们血脉相连,哪怕她不爱她,对她也应该会有那么一点不忍吧。

但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

原来真的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甚至十分怨恨她。

话音一出余霞先是愣住,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随即,她拔高音量,气急败坏地骂:“如果不是为了供你读书,你爸至于天天在外地赚钱,然后出事吗?”

“林贱辱,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林见鹿听余霞说得太多,听母亲叫她原本该有的贱名,听母亲把林满仓的死都怪在了她身上。

久而久之,连她都无法完全说服自己,父亲的事故与她毫无关系。

她选择顺从,顺从余霞安排的一切,包括她该有怎样的婚姻。

而余霞就连催婚的理由都用的不同。

对林睿泽就是房车都准备好了,他只需要找好对象就行。

对她就是,年纪大了就没人要了,趁年轻赶紧傍一个有钱人嫁了。

林见鹿一直在想,如果她是个男孩,那情况是不是真的会不一样?

她越想,就越忮忌男人拥有的特权,也幻想成为一个男人。

因此,她写文总把自己代入攻的视角写小说,试图用这种方法来证明,她也拥有了男性凝视世界的力量。

可独居这么久,她好像也没觉得女孩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

换灯泡可以,搬重物可以,就算是深夜一个人去医院挂急诊,也可以。

她找不到女孩比男孩差的地方在哪。

而今面对余霞的辱骂,林见鹿只麻木地听着,没有力气辩驳,也不想辩驳。

“够了。”

打断这些的人不是林见鹿。

何渐知眉眼压着戾气,喉间溢出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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