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就是春节,林见鹿也难得动身把家里大扫除了一下。

放在桌角的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

温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真不要我回去陪你找新房子吗?”

“真的真的,搬家的事年后再说吧。”林见鹿把抹布放进水盆里搓洗。

自从把积蓄都掏了出去,她心底反倒生出了些许破罐破摔的坦然,搬家的决定就暂时搁置了。

“上次就是你请假回来帮我搬的家,你来回一趟在天上都得花一天,好不容易放假,还是好好陪阿姨吧。”

“再说了,我有你送的开光木雕陪我,不会有事的。”

她炫耀似的把小鹿木雕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地方,举起手机朝镜头展示了一下。

温漾忍不住笑:“你是要它供起来吗。”

林见鹿将屏幕转向自己,微昂着脸,鼻子差点要翘到天上去,“毕竟是你送我的,我肯定要供在最显眼的地方啊。”

温漾故意顺着她的话调侃:“那何老师帮了你大忙,你是不是得把他人供在床头了?”

林见鹿哽了一下,耳垂倏然缠上些许绯红,小声嘀咕:“什么啊,我和何老师就只领了证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温漾:“你和他领证之后,生活就没什么变化?”

林见鹿立刻回答:“肯定没有啊,我们就是各过各的。”

温漾眉眼轻拧,“他和你结婚,不也是为了应付家里吗,那他没有把你介绍给他的家人朋友吗?”

“还没有正式介绍。”

实际上,距离上周二和何渐知领证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除了他偶尔会发消息询问她的近况之外,其余一切和从前并无不同。

林见鹿甚至都怀疑,何渐知是否真的需要她这样一个名义上的妻子了。

但这种想不明白的事,她总是下意识选择把它揭过去。

“反正我不想让我妈用我换彩礼便宜我弟,刚好又可以帮何老师摆脱催婚,报答他,一石二鸟的事嘛。”

林见鹿坐到床边,继续说,“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社恐,真要见家长了,我肯定要紧张死了。能苟一天是一天。”

听出她在转移话题,温漾叹了口气,“那我寄点方便你开袋即食的速食和零食过去,你要是觉得无聊就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林见鹿乖巧地皱皱鼻子。

手机兀地震动,她低头瞥了一眼。

才发现是何渐知刚发来了微信。

【你明天有时间陪我回家一趟吗?】

【你不用太紧张,就是一家人简单吃顿晚饭。】

林见鹿眉心微跳了一瞬,抿了抿唇,才和温漾说:“嗡嗡,何老师要我明天陪他回家一趟。”

温漾眨了眨眼,“说曹操曹操到。”

“不过陪他回去见家长,总不能再叫老师了吧?”

林见鹿眼神飘忽,“我直接叫他名字不好吧。”

“他也就比我们大五六岁吧,而且你们现在是合法夫妻,叫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顿了下,温漾挑眉,“难不成,你是想叫他老公吗?”

“老公”两个字被她刻意强调,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林见鹿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粉,“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叫他……那个。”

温漾但笑不语,惹得林见鹿炸毛:“我不和你说了。”

随后径直挂断了电话。

林见鹿揉了揉发烫的脸,慢吞吞地戳进和何渐知的聊天框。

目光停顿在“一家人”三字上,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法律上讲,何渐知确实是她的家人了。

奇妙的感觉拥抱心口,指尖泛起微末的酥痒。

虽然不知道他的家人会怎么看待她,但只要有她能帮到他的地方,她都想尽自己所能。

又是下午四点半。

是阳光可以完全晒到她家窗台的时刻。

额前随风轻微晃动的碎发透着光,她眼睫低垂,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有时间。】

【那明天傍晚见吧。】

何家坐落在城南梧桐巷,是一个带院子的独栋别墅。

虽然还没开春,但两扇灰色金属栅栏的缝隙间透出竹子和芭蕉的绿色,衬得整个院子生机勃勃。

相比院内枝叶舒展的惬意,林见鹿则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

她在心底腹稿见到何渐知父母时该做的自我介绍,没注意到面前的男人停了下来,一头撞上了他的后背。

“唔。”

林见鹿捂着额头往后退了半步,睁眼时又不知道什么东西飞了进来,刺激得她紧闭上双眼。

何渐知转身,稍躬身观察她的情况,“没事吧?”

林见鹿睫毛生理性的眼泪沾湿,“我眼睛好像进东西了。”

何渐知抬手托起她的下巴,“别动,我看看。”

林见鹿听话地没动,能感受到铃兰的气息靠近了些,她的手无意识揪紧了衣摆。

面前的人用指腹拨开她的下眼睑,伴随着何渐知温润的嗓音降落:“往上看。”

林见鹿依言抬眼,何渐知对着她的左眼吹了口气。

湿热的呼吸扑在眼周,她本能地眨眼。

视野模糊一瞬,再转而清晰时,正好撞进他专注的眸子里。

两人的距离太过靠近,近得她能看到他脸上细微的绒毛。

对视的第二秒。

林见鹿吞咽了一下,没过脑子脱口道:“你好香啊。”

四目相对,周围的一切似乎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

已经是第二次,她像个变态一样对何渐知说出这句话了。

林见鹿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偏偏何渐知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是什么气味?”

林见鹿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地憋出几个字:“就、就是很好闻的味道。”

何渐知看她。

女孩的头顶只到他的下巴,每每用俯视的角度看她,总觉得她小小一只。

像小仓鼠,像含羞草。

只是碰一下,就会缩成一团。

他轻咳了一声,把笑压了回去,“那可能是洗衣液的香味,晚点发链接给你?”

林见鹿脑袋已经快低到地底下去了,瓮声瓮气:“谢谢何老师……”

何渐知温声:“在我父母面前,可能需要你换个称呼叫我。”

还没从刚才的尴尬里缓过来,听到这句话,林见鹿更是僵住了。

迟疑了几秒,她尾音飘忽不定,含着几分不确定:“那我叫你名字。”

“渐知,行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叫他的名字,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她的心跳杂乱不堪。

何渐知唇线弯了弯,“当然,往后你也都可以这么叫我。”

直到坐到餐桌边,林见鹿双颊的温度都没降下去。

对面坐着何渐知的父母。

和何渐知母亲在医院时就已经见过面,和他父亲是初次见。

何明谦面容与何渐知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宇要显得更锐利,带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沉稳。

但他们一家人身上都有种书卷气,是浸润在骨血里的温润,让人不自觉感到放松。

俞晚关切地问:“小鹿,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见鹿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刚喝了热茶,现在有点热。”

俞晚听闻,调低了点空调温度,“你把这当自己家,不要拘束。”

林见鹿点头,“好,谢谢阿姨。”

安静了倏尔。

何明谦开口:“你和渐知的事,他都跟我们说了。我和他母亲也是半退休的状态,不过我手下还在经营一家公司,主要是做教辅材料出版,在线教育平台这一块的,收益方面还算不错,所以也不需要你们小辈操心我们两个。”

停顿了下,他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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