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岁安就收到了左俞的书信,邀她去东街明月楼同玩。早在从回来的第二日,她就差人给左俞送了信件报平安了。

但是收到这个邀约的时候,沈岁安犹豫了,虽说现在沈泉卧病在床,但是保不齐伤好之后会变本加厉。况且,沈泉的伤是在慈安寺·受的,依照他的性子,就算不会把这笔帐算到柳音头上,也会加深怨念。死人没办法承载恨意,还有她这个活着的。

现在若是跟左俞走得过近,岂不是前功尽弃,将人往火坑里推吗?

她不能去赴约。

*

天上阴云密布,山间白雾弥漫,叫人的视野看不远,从山脚网上看,只能看见慈安寺朦胧的影子,不得真切。

周宁和周兰二人带着人正式前往了事发地探查。

自从那夜事发之后,除了那些已经挨个检查不存在遗漏的香客,这慈安寺庙便没有再进出过人,事发第二日皇帝下旨之后,大理寺卿刘栒就已经带了官兵将其围了个水泄不通,并留在寺中查找线索。

周兰周宁二人到时,整个寺庙静寂严肃,似一座空空如也的空屋,除了官兵之外看不见任何其他的杂鱼人等。

听闻二位殿下来,刘栒带着人迎了出来,“二位殿下安。”

周兰笑着往后一步,原本相齐的占位一下就变成了周宁在前,周兰在后。众人正不明所以,周兰道:“此次查案牵头的人是三弟,孤只不过是辅佐而已,当是如此。”

众人惶恐,周宁淡淡看了一眼自己的皇兄,没有多说什么,淡淡对仍旧跪在地上的刘栒等人说:“起来吧。”

领着二位殿下到了屋内,刘栒本想叫人看茶,却被周宁叫住了,“不用了,直接说说你这两天查出了什么吧。”周宁的语气淡淡却又有一股常年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是以他一旦说话,几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极其严肃起来。

若是平常的案子就算了,刘栒好歹能中规中矩地呈报上来,但是尚书大人遇刺一案,波尔说凶手了,就是线索也是寥寥无几,他现在跟整个大理寺都像无头苍蝇似地乱撞。

“回殿下,下官带着属下在寺内和周遭的林子里都探勘了一番,找到些线索。”

“这刺客兴许是个女子。一来,我等在事发处的佛堂找到了一枚破损的银铃,像是从女子的配饰上掉下来的。二来,据当日与其交手的府卫说,此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另,刺客应当还在景城之内尚未离去。当日刺客身受重伤,除了景城内恐怕没有更近的救治之地,而且据周围林子的痕迹来看,足迹的确是向着景城方向去了。“

“自从事发之后进出景城都变得极其严苛,若下官的猜想没有错,那贼人就没有任何机会跑出去。“

言毕,刘栒就低着头等着殿下的进一步指示。

指尖在有些简朴的漆案上点了点,周宁幽幽看着他,“就这些?“

刘栒惶恐跪下,“回殿下,下官自从来了寺中半点不敢懈怠,可…可这刺客的手段实在不寻常,大理寺的人连着在此查了两日,收获甚少啊。”

周宁对他们的效率自然是十分不满意,却也没说什么。

周兰适时打断二人道,“至少这些线索能很大程度帮我们缩小范围了,辛苦。“

“不如带我和三弟去一趟佛堂吧,亲眼瞧瞧或许能有些意外之喜。“

如蒙大赦,刘栒连声称是。

周宁没有反驳的意思,但脸色并不算很好,甚至在周兰说完之后面色更冷了。

他一向看不惯的就是周兰这样优柔寡断容易心软的性子。

“吱嘎“一声推开佛堂的门,一股已经隐隐腐烂的味道铺面而来,十分难闻。

佛堂的空间不算大,原本古朴庄严的佛像此刻已经染上了干涸过后的血迹,窗户透过的日光又甚少,是以乍一看甚至回觉得此处不像是佛堂,反而像是什么阴邪的法场,正在蚕食祭品。

佛像周围的写满经文的帷幔也已经变得稀稀拉拉,低头仔细瞧才能发现,原本是泛白的石板,这会却已经被红褐色的血迹覆盖,范围之大,让刚刚进来的周宁周兰二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刘栒出声提醒之后才惊觉。

仅凭这些已经能够想象出当时的惨烈。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复现了沈泉身上惨烈的模样。

虽说景象骇人,二人除了恶心之外倒是不见什么惧怕的神色。周兰用帕子捂住口鼻跨了进去,周宁紧跟其后,而后是大理寺卿刘栒。

兴许是冬日天冷,地上的血迹似乎还没有完全凝固,抬脚的瞬间能感受到些许粘腻的触感。

刘栒因为此处太过阴邪恶心,这两日只进过此处一回,头一回进来时胃里翻江倒海,险些把隔日的早饭一道吐了出来。这是第二回踏进此处,说实话他是不想来的,但是二位殿下已经打了样,他这个做下属的怎么敢不紧随其后,只是胃里仍旧翻江倒海就是了,只希望二位殿下早些看完了出去。

“二位殿下,下官已经命手下的人仔仔细细探查过这间佛堂,并无遗漏的地方。此处又如此……不如瞧瞧便出去?”

里头味道不好,周宁也不想说话,闻言只是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后者一下子就不敢说话了,连带着腿肚子也隐隐打颤。

周兰往里走了些,看见了地面上几道不算深的剑痕,于是对周宁招了招手,等他过来了才简略地说:“剑不错。”

本来周宁并不想搭理,犹豫了极短的时间,仍旧过去了,过去就听见他这皇兄的话,甚是无语地走开了。

周兰神色如常往佛像后面走去,自然也瞧见了那刺客逃走的小门,正欲往前查看,余光却瞥见了一点黑色。定眼一看,原来是一点黑色的布料卡在了缝隙之中,看起来是逃命之时没注意被剐蹭到的。

伸手将那一小点布料扯了下来,周宁走到窗边的位置,借着大开窗户透过的光亮仔细瞧了瞧手心中的布料。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块普通的黑色布料,料子看上去也是随处就能买到的不算贵重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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