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她手中一直把玩的匣子,师晏旸伸手接了过来,“这药对祛疤不错。”

沈岁安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没用过,于是点点头,附议说:“确实不错,上回多谢了。”

忽然闻得身旁人一声轻笑,正不明所以,眸光移到师不晦手中打开的漆盒,就见修长白净的手指从中取了一不大的瓷瓶,而后此人抬眼戏谑地瞧她。

“……”

沈岁安噎住了,掩盖很好的神色上仍旧有些尴尬显露。这瓷瓶里头装着的怎这着也不会是药膏,但是上回她对师不晦说自己用了药膏,药效很好。

所以当时这人就知道自己在瞎说八道,怪不得当时没有对她的说辞发表看法,但居然也没有戳穿她拙劣的谎言。

眼神飘忽不定,沈岁安忽然起身离开了这处不算宽敞的地方,“我累了,要休息一会儿,你先出去吧。”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

师不晦没有阻拦,愉悦地勾起唇角,无声将瓷瓶放回了漆盒之中,抬步跟上了沈岁安。

暂且逃离了尴尬气氛的沈岁安回到了方才与平月喝茶的桌子,给自己斟了一杯已经不再温热的茶,一口下去冷静不少。

师不晦追了进来,自顾自坐到了她的对面,举止优雅矜贵,但她现在没什么新伤的心思。

好在师不晦没有再刻意为难她,只是将漆盒轻轻搁到了她的手边,“现在用也不晚。”顺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毛,显然十分不满意。他不喝了,也不让沈岁安喝,“大冬天喝冷茶做什么。”

沈岁安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手表铮亮的漆盒上,听见师不晦的话也只是轻轻“哦”了声。

师晏旸乐够了,于是终于大发慈悲放过装鹌鹑的沈岁安,另起了话题,“方才被吓得跑了出去的是你那妹妹?”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上回在宫里,就是此人对沈岁安下了毒手。

她淡淡“嗯”了一声。

早在进门的时候她就发觉了,她这个金尊玉贵的妹妹一点没想到冬日积雪粘在鞋底,会在地面留下脚印。

当时还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丫头,谁曾想刚进屋内就瞧见躲在重重帷幔后头的沈如烟,半只金钗都漏出来了,自个却没有丝毫察觉。就连刚进来的师一都察觉了沈如烟的存在。

虽说不知道沈如烟此番举动的目的是什么,但她仍旧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吓了吓沈如烟,以示警告。

师晏旸给茶壶里换了热水,给自己和沈岁安各自斟了一杯,“她什么时候躲进来的?”

“平月和师一来之前就躲进来了。”

闻言,师晏旸手上动作一顿,“她看见你身上的伤了?”平月这回来就是为了复查沈岁安身上的伤口,既然这人躲在里头,没道理一点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要不要我去……”

沈岁安摇摇头,“不必,就是要她闹一闹,不过到时候恐怕要借你的下属用一用。”沈如烟把动静闹得越大,她身上的嫌疑就能越快洗清,所以现在不仅不能让她不能说话,还得助力她一把。

师晏旸不大赞同她的做法,但仍旧只是应了她的要求,“我的人你可以随意用。”没有说什么别的。

他其实想问,为什么回回都要以命相搏,好似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一般。

但这么多天来,她在尚书府的处境如何,师晏旸都看在眼里。

沈岁安能依仗的也就只有自己了,不搏命,能搏什么呢?

想到最近让他忙得焦头烂额的事,师晏旸有些头疼。之前派出去监视周宁动向的人,近来好几回都被一帮奇怪的势力暗中阻挡了。

敌暗我明,相当糟糕的情况。

*

沈如烟跑出西院的时候,整个人相当狼狈,发髻被跑散了些,原本干净的裙摆和鞋袜也沾了些泥水,与平日里的模样大相径庭。

丫头跟上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惊魂未定,面无血色,不过没有了刚才手脚都止不住发抖的情况。

“姑娘,您怎么了,还好吗?”丫头有些急切,上前扶住了她。

将重量压在了丫头的身上,定了定神,沈如烟慢慢缓过来了,也明白自己这分明就是被沈岁安故意戏弄了!

“沈岁安!”咬牙切齿吐出这个名字,这回不仅没抓到她的把柄,还被戏耍了一通。沈如烟手掌下意识抓住什么东西,手下无意识失了力道。

“啊。”丫头忽然痛呼一声,沈如烟下意识抓紧的就是她的胳膊,冬天的衣裳厚,所以被抓住的就只有一点皮肉,痛感更分明了。

沈如烟被这尖叫声打断了思绪,不耐烦地把人推开,“叫什么叫,吵死了。”说罢,就自己提着裙摆往回走了。

还没走几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本就怒火中烧,尽管是这样的一点小事,也无疑是火上浇油,沈如烟气冲冲对丫头说:“你,去把负责清扫的下人找出来,让他把这里全部扫干净,什么时候地上干干净净了,什么时候可以停下。”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丫头听见姑娘叫她的名字,立马就战战兢兢立在原地,听了这折磨人的吩咐也只得规规矩矩应声“是”。

回到院子里,秦苏隔着挺远的距离就瞧见了自己那气冲冲的女儿,心下疑惑,分明方才出去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的,还说要给她出气,怎么着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成了这样子?

等沈如烟走近了,秦苏才看清她身上的狼狈,面上大骇,忙问:“烟儿,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还成了这样子,是不是沈岁安那死丫头又欺负你了?”说着就要往外走,大有带着人去西院审问沈岁安的架势。

一连抛了好几个问题出来,沈如烟又正在气头上,一句话不想说:“母亲,你别管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说这就抛下满脸担忧的秦苏,将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丫头知晓姑娘的心情十分不好,所以伺候沈如烟梳洗更衣的时候愈发小心谨慎,生怕触怒了她。

好在沈如烟只顾着生气了,压根儿没注意到这些小丫头有什么想法。

沐浴之时,沈如烟看着胳膊上姣好白皙的皮肤,眼前浮现的却是方才在沈岁安屋内目睹的景象。

沈岁安的后背和胳膊上两道骇人的伤疤做不得假,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沈岁安身上?

她去做了什么?

手掌掬起一捧温水,淅淅沥沥从指缝流了下去。

倏然,沈如烟猛地瞪大了双眼,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来人,来人,更衣!”

几个丫头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给她擦干更衣,沈如烟现在一刻都等不了,只想快些去求证心中的那个想法。

如果她的猜想是正确的,那沈岁安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哈。”沈如烟发自内心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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