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沁梨没有再迈出下一步。
屏风前,屏风后,截然不同的心境。
看着墨衍之映在屏风上模糊的剪影,她会害怕,害怕她认错人。
害怕屏风后的不是他。
那一刻,是她这几日恐惧的巅峰。
尽管得到了墨驰烈算是正面的回应,她仍会害怕。
害怕墨衍之真的死掉了。
再多再真,也比不上真的看到他。
当真的看到了,她的喜悦却只是短暂维持了一瞬就被掐灭了。
怒从心起。
她明白,她应该走过去。
她想要的是真相。
她不是来和好的。
可是她控制不住。
她心中又怨,又气。
怨自己不争气,气自己不争气。
眼眶一热,到底没憋住,慢慢红了。
墨驰烈没有察觉她站在原地没动,他被墨衍之胸前的伤吸引了注意,先一步走到了床边,去检查他胸前的白布。
他的眉头蹙了起来,白布左侧那片暗红的血迹边缘,正洇出一圈新鲜的殷红,慢慢向外扩。
“渗血了。”
墨驰烈伸手探向他的衣襟,拨开白布的边角,动作不轻。
墨衍之被他按得闷哼了一声,却没躲。
墨驰烈凑近看了看,“还是用的三七?”
“嗯。”墨衍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简短的回答。
墨驰烈直起身,脸色沉下来:“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金创药?那可是紫金散,是血止之后收口生肌的良药。”
墨衍之垂着的眼睑缓缓抬起,目光越过墨驰烈的肩头,望向站在屏风边的殷沁梨,目光安静又悲凉。
“晚点再用。”
他说,声音很轻,很温柔。
紫金散里含有降真香。
殷沁梨闻言怔了一下。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她厌恶那个味道。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的时候,连带着积在心口的那团摇摆不定的怨气也散开了。
她迎着他的目光,走上前,步子不快,但没再停。
“我看看你的伤口。”
她俯身,手指搭上他的衣领,拨开了白布。
伤口露了出来,没有封死,清创、止血、引流都做了,伤口边缘干净,没有红肿,伤口处理得很好。
只是有些牵扯到伤口,渗血了。
殷沁梨收回手,“去用酒煮一些棉布,清理一下伤口,尽管是冬日,也要注意。”
“属下这就去办。”
寒鸮率先走了出去,寒鸦紧随其后,屋里剩下了三个人。
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殷沁梨站得有点累了,她环顾四周,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圈椅上,圈椅垫着厚厚的软垫,上面还搭了一层毛绒又厚实的兽皮,旁边还特地配了一个小几,和一个搭腿的矮凳,小几上面摆着正在冒着热气的茶盏。
一看就是为她准备的。
她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墨驰烈看向墨衍之,那目光仿佛在说“什么时候说?”,可墨衍之的目光跟着殷沁梨走了,落在了殷沁梨的方向,没有注意到墨驰烈的眼神。
墨驰烈只得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小凳上,也看向了殷沁梨。
殷沁梨拿起茶盏,先闻了一下茶香,又嘬了一口。
是白毫银针。
墨驰烈越看,越如坐针毡。
墨衍之受了重伤,所以一切都要由他解释。
可他也只是一个不久前才知道真相的人。
就在他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寒鸦和寒鸮回来了。
两人,一人先搬过来一个火炉,坐上铜盆,里面倒上酒,一人将准备好的棉布放了进去。
“咕噜咕噜”,酒沸腾了起来。
墨驰烈拿起了一旁的竹夹,翻着里面的棉布,他迫切需要做些事情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夹起一块棉布,不自然地看向殷沁梨,“这好了吧?”
“好了,”殷沁梨没有过多追究,“你仔细些,烫。”
墨驰烈将煮好的棉布夹进旁边的干净的铜盆里,顺手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手,便起身去拆墨衍之身上的白布。
他将白布一圈一圈绕下来,拿起棉布,擦拭墨衍之伤口附近的血迹。
他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血迹,生怕力气大了,墨衍之的伤口再被压得裂开。
血迹清理干净了,伤口绷开的地方已经有愈合的迹象。
他下意识就去拿放在一旁的紫金散,墨衍之见状,也顾不上伤口好不容易愈合,伸出便想去拉住墨驰烈,还好墨驰烈反应够快,在他又要牵扯到伤口的时候,箍住了他。
“你又在干嘛!”
墨驰烈的语气急躁又不客气。
“先不用。”
墨衍之说话有气无力,钻心的疼更是让他瞬间脱了力,挣脱不开墨驰烈,还差点摔到床下。
“用。”
一个字,一锤定音。
墨衍之立马老实了。
感受到手里的人真的不动了,墨驰烈噎了一下,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他“啪”地一声,故意动静很大地将紫金散拿了起来,带着情绪地将药粉均匀地铺在墨衍之的伤口。
一股淡淡的降真香的味道混着血腥气钻进殷沁梨的鼻子。
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寒鸮适时地端过来一杯新的热茶,直接递到了她的手边。
殷沁梨错愕地看向寒鸮,接过茶盏,还未凑到面前,热气滚滚而来,带着白毫银针的茶香,盖过了降真香的味道。
她望着透亮的茶汤,舒服了很多。
她抬眸,墨驰烈正熟练地处理为墨衍之缠上布条。
她整理好情绪,开门见山道:“说说吧,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凑到一起的?”
墨驰烈闻言身体僵了一下,系布条的手也停顿了一下,只是很快,他继续将布条系好,理好墨衍之的衣服,局促地坐到了床边的木凳上。
他看向墨衍之,这一次墨衍之也在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嘴张开了,可没出声,他胡乱端起旁边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抬头,看向殷沁梨。
殷沁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不明白是什么事如此难以开口。
“我一直不相信祖父是病死在狱中的,也不相信他贪污了军饷。于是我便叫人去顺天查,查回来的结果是,跟这批军饷有关的两个布政使,周启雄和王文穆都与宣德公有关,尤其是王文穆,曾任多年詹事府詹事,辅佐太子。“
殷沁梨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目光定在他的脸上。
这证实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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